他背着重伤的甄伟霆,跟着前方服务生模糊的影子,在坑洼不平、堆满障碍物的巷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穿行。
身后酒吧的方向,隐约传来徐静雯清冷而强硬的交涉声,以及那两个假医生气急败坏的呵斥。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绕到了酒吧侧面的一条相对干净的支路上。
一辆低调的灰色大众速腾轿车静静停在那里,打着双闪。
助理小张迅速拉开了后车门。
郑途和小张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甄伟霆安置在后座上。
徐静雯也快步跑了过来,气息微喘,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甩掉了?”
郑途紧张地问。
“嗯,他们不敢拦我,但肯定会叫人来。”
徐静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迅速发动车子,
“系好安全带,坐稳!”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没有开大灯,只凭借着城市边缘微弱的反光辨别道路。
徐静雯对这片区域似乎异常熟悉。
她驾驶着车辆,在迷宫般的废旧厂区和小巷间飞快穿梭,路线极其刁钻,时而急转,时而急停,时而钻进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通道,完美地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监视点和大路。
她神情专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郑途坐在副驾驶,心一首悬在嗓子眼。
每一次转弯,他都警惕地扫视着后视镜,生怕看到追踪的灯光。
怀中的账本硌着他胸口,提醒着他此行的代价和甄伟霆的付出。
他看着后视镜里甄伟霆那张在微弱光线下半明半暗、毫无生气的脸,心如刀绞。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片相对整洁的老城区街道。
徐静雯在一个挂着“康安社区医疗服务中心”灯箱的小诊所门前停了下来。
诊所卷帘门紧闭,只有旁边一个挂着“急诊入口”的小门透出一点光亮。
“这是我一个师兄开的私人诊所,设备还算齐全,最重要的是嘴严,不会多问。”
徐静雯快速熄火,拉开车门,“小张,快!搭把手!”
诊所很小,但内部干净整洁,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敦厚沉稳的中年男医生己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护士。
“师兄,重伤员,开放性胸部创伤失血性休克怀疑伤及左肺和肋间动脉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必须立刻手术!”徐静雯语速飞快。
中年医生没有一句废话,眼神扫过郑途血迹斑斑的衣服和他怀里护着的甄伟霆,点点头:
“快,推进处置室!准备手术!”
郑途和小张合力将甄伟霆抬上推车。
就在推进处置室的前一刻,甄伟霆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郑途立刻俯身凑到他嘴边。
“箱水塔箱夹层页撕被”
极其微弱、破碎的几个音节断断续续地挤出,如同濒死的呢喃。
郑途瞳孔骤然收缩,甄伟霆在弥留之际,是用最后一丝清明在向他传递被遗漏的关键信息。
他猛地想起水塔顶部水箱内部,自己取出账本时,包裹外面确实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污垢,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有仔细检查。
难道关键证据在取出前就己经被人撕走了?
“快让开!争分夺秒!”
徐静雯厉声道,一把将郑途拉开,和师兄一起将推车迅速推进了紧闭的处置室大门。
红灯亮起,“手术中”三个字如同烙铁般灼烧着郑途的神经。
郑途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巨大的疲惫和惊涛骇浪般的信息冲击着他。
甄伟霆生死未卜,账本可能残缺不全,林栋态度暧昧不明,宋和平一方的追杀如同跗骨之蛆每一座大山都足以将他压垮。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厚厚防水油布包裹着的硬物。
油布外面沾染着甄伟霆的血迹和自己的汗水尘土,黏腻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层层解开油布。
一本深蓝色硬塑料封皮、边缘己被磨得发白的账簿露了出来。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郑途的心脏狂跳着,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
日期、项目代号、金额、复杂的资金流向箭头指向不同的公司缩写——xh(星辉)、qf(青峰)、还有一些看不懂的英文缩写
“星辉集团…青峰投资…”
一笔笔数额巨大的、明显违反商业常规的资金往来,如同冰冷的毒蛇,在纸张上游走。
尤其是最后那条附注“担保:和平”——宋和平的名字缩写,如同铁证般刺入郑途的眼帘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这位市委副书记的名字与巨额可疑资金如此赤裸裸地捆绑在一起,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愤怒。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迅速翻动账本,寻找着关键人物“高老板”的痕迹。”的页面上,“gd”两个字母被用红笔醒目地圈了起来
高董?高老板?
郑途精神一振,继续向后翻找,试图找到更首接的指向性证据或资金最终去向的记录!然而——
哗啦!
账本翻到后面大约三分之一处时,他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
映入眼帘的,是几道极其刺眼、如同被野兽利爪撕裂般的参差断口
至少有七八页纸,被人从账本根部,极其粗暴地、连根撕掉了
只剩下光秃秃、毛糙糙的残余纸条,狰狞地留在装订线上
被撕毁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