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加快,部署清晰:
“第一,针对控股和管理权问题,评估小组要拿出我们能够接受的底线方案,比如可以接受其控股,但核心技术管理岗位必须由我方提名或双方共管,重大决策必须我方有否决权。依据就是保障地方产业安全和公共利益。
第二,配套基建参与问题,原则是:涉及核心公共设施运营权的,一律免谈。但可以考虑在符合法规前提下,探索bot(建设-经营-移交)等模式,限定范围,比如仅限于服务其自身厂区的专用支线、管道,严格约定运营期限、监管标准和到期无条件移交条款。让法制办和发改研究政策边界。”
“第三。”
郑途加重语气,“放出风去。把我们在港岛接触的那几家对智能制造感兴趣的企业信息,特别是那家德国的汽车零部件巨头和新加坡的精密仪器公司,通过招商局适当的渠道‘透露’出去。制造点竞争氛围,让鼎峰知道,青林不是非他不可。”
众人纷纷点头,郑途的思路清晰,堵住了丁芷若进攻的路线,也预留了反击的空间。
“还有一件事。”
郑途话锋一转,神色更为严峻,“接到可靠信息,县里有人不安分,黄正清留下的某些人,正在和不明来历的外来资本接触,目标是经开区西区那块预留的工业用地。
此言一出,会议室温度骤降。
黄正清的名字,代表着青林过去那段混乱和腐败的岁月。
西区预留地,是经开区未来发展的黄金储备。
“西区的地,是青林未来十年高端制造业发展的战略空间,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郑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国土局、经开区,立刻加强对西区地块的管控,增派巡查力量,所有土地变更、流转申请,一律冻结。发现任何异常动向,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国土局长和经开区主任立刻应声。
“散会。”
郑途站起身,“伟霆留一下。”
众人迅速离开,会议室只剩下郑途和甄伟霆。
“县长?”
甄伟霆知道郑途还有更重要的吩咐。
“省报记者的事,要抓紧。”
郑途压低声音,“让办公室的小李去查,他是本地通,人面广,不要惊动对方,摸清是谁,什么来路,住在哪,接触了什么人,重点查是否和黄正清旧部,或者…和鼎峰的人有联系。”
“明白。”
甄伟霆记下,“丁芷若那边…”
“她不会等。”
郑途眼神冰冷,“我们的评估要快,但更要扎实,经得起任何推敲。同时,你亲自去接触一下我们本地那几家有实力的建筑和环保企业,摸摸底,看看他们对参与经开区基建,尤其是为特定大项目配套的专用部分,有没有兴趣和能力,我们需要备选方案。”
甄伟霆点头,知道这是在为与鼎峰彻底摊牌做准备
夜色深沉,郑途回到自己略显冷清的宿舍。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瑾澜的加密专线。
“瑾澜姐,我回来了。”
“郑途!”
苏瑾澜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关切,“怎么样?还顺利吗?丁芷若有没有再为难你?县里情况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她的焦虑。
郑途将紧急会议的情况,特别是对丁芷若方案的应对和西区土地的威胁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拖字诀是对的。”
苏瑾澜听完,沉吟道,“丁芷若这是在逼你在压力和诱惑下犯错。你保持定力,按程序走,她暂时找不到新的攻击点。
不过,省报记者是个大麻烦,必须尽快弄清楚是谁,目的何在,要不要我通过市里的关系…”
“暂时不用。”
郑途打断她,语气坚决,“你在市里目标太大,一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县里己经在查了。对了,你那边…丁芷若的背景有眉目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瑾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困惑:
“我托了几个在金融系统和港澳办的朋友侧面打听。鼎峰资本本身在港岛实力不俗,投资范围很广,背景…比较复杂。
但关于丁芷若这个人,信息很少,只知道她手段凌厉,背景神秘。有朋友隐晦提到,她似乎和京城某个早期南下的家族有些牵连,但具体是谁,语焉不详。
还有一点很奇怪,提到她时,对方似乎有些…忌讳,我会继续查。”
京城家族?忌讳?
郑途的心沉了一下。
这印证了他的预感,丁芷若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瑾澜姐,你自己也要小心。”
郑途叮嘱,“丁芷若知道我们的关系,她对付不了我,难保不会从你那边使坏,还有…你家里…”
“我知道。”
苏瑾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家里…最近风声是有点紧。老爷子又提了几次那位‘世交’。
不过你放心,我能应付,你专心处理好青林的事,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才挂断电话。
郑途握着手机,苏瑾澜最后那句“家里风声紧”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丁芷若的威胁、县内的暗箭、苏家的压力…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接下来的几天,青林县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甄伟霆领衔的联合评估小组高效运转,对丁芷若的草案逐条进行“审慎评估”,各种质疑、替代方案、政策依据分析报告不断生成,进度“有条不紊”。
招商局“无意”中透露的几家潜在投资方信息,似乎起了点作用。
甄伟霆报告,鼎峰资本负责具体谈判的副总,态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在几个非核心条款上表现出了“灵活性”。
然而,省报记者和西区土地的消息,却让郑途的心始终悬着。
县委办的小李办事很利索,第三天就有了反馈。
他装作外地客商,通过一个在本地开茶馆的远房亲戚(消息灵通的包打听),很快锁定了目标。
“县长。”
小李在郑途办公室低声汇报,“查到了,是省经济观察报的记者,叫江映雪,大概五天前进驻的县招待所。很年轻,但据说在省报以调查报道犀利著称。
这几天她行踪不定,接触过隆盛集团案以前的几个供应商老板,去过己经废弃的隆盛老厂区,还…去了两趟档案局,调两趟档案局,调阅了一些旧文件,具体是什么不清楚。暂时没发现她和黄正清那边的人,或者鼎峰的人有首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