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驳,想质疑,但在苏瑾澜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黄正清同志。”
苏瑾澜的目光锐利地射向他,“专案组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钱大友的供述、银行流水、皮包公司的交易记录,这些都是铁证。
至于卢市长是否清白,自有党纪国法来评判,现在,请你配合组织要求,认真反思自身问题。”
黄正清像被抽了一鞭子,颓然低下头。
散会后,黄正清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办公室。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卢正平倒了,下一个会是谁?钱大友的供词里有没有提到自己?孙世勇会不会为了活命,把自己也供出来?
老领导最后那句“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回响。
他颤抖着手,从保险柜最深处,摸出一个从未启用过的、加密的卫星电话。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那位”在万不得己时留给他的唯一联系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拨通了那个只存在于记忆深处的号码…
同日上午,市纪委专案组审讯室。
孙世勇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眼袋深重,眼神浑浊而绝望。
当高强将钱大友的详细供词复印件“啪”的一声摔在他面前,并冷冷地说出“宏达投资”、“卢市长小舅子”、“几次现金送礼的时间地点”等关键词时,孙世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都说了?这个王八蛋!软骨头!”
孙世勇歇斯底里地咒骂着,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
“孙世勇,你的问题,死十次都够了!”
高强目光如刀,“现在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最后机会,把你和卢正平之间所有的肮脏交易,把你背后还有谁,把你这些年干的所有违法勾当,一五一十,彻底交代清楚,立功赎罪,是你唯一的生路!”
孙世勇眼神剧烈挣扎,求生欲和恐惧感交织。
他知道,一旦全交代,卢正平和他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可如果不交代眼前这些铁证,足够判他死刑了。
“我我说”
孙世勇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卢市长他他拿的最多,刚开始是扶持企业,后来胃口越来越大,专项补贴他拿六成,环保那次打点的钱一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还有还有”
就在孙世勇准备交代更深的内幕时,异变陡生!
孙世勇突然脸色剧变,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暴凸,发出“嗬…嗬…”的可怕声音,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鼻瞬间涌出大量白沫。
“不好!”
高强大惊失色,“快!叫医生,他中毒了!”
审讯室顿时一片混乱。
驻守的医生迅速冲进来抢救,但孙世勇的抽搐越来越微弱,瞳孔迅速放大
“氰化物!是剧毒氰化物,见血封喉!”
医生检查后,脸色煞白地宣布,“来不及了”
孙世勇死了。
在即将吐露最关键秘密的前一刻,死在了戒备森严的市纪委专案组审讯室里。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
赵铮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混账!看守所内部有鬼,彻查!把昨晚到今天所有接触过孙世勇饮食、物品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通知公安,立刻封锁现场!”
苏瑾澜接到电话时,正在听取郑途关于工人工资发放进展的汇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杀人灭口,好狠的手段,好大的胆子!这是对我们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赵书记,必须挖出这只黑手,孙世勇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线索还在。
钱大友的供词、宏远投资公司、那部卫星电话…顺着这些线,给我往深里挖,往根上刨,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她转头看向郑途,语气森然:
“郑途,工人工资发放,按原计划,今天下午必须启动。要让工人们看到,无论风暴多大,县委县政府对他们的承诺,说到做到。
同时,配合专案组,立刻清查钢厂所有可能藏匿秘密的地点,特别是孙世勇的办公室和家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可能留下的备份证据找出来,孙世勇这种老狐狸,不可能不留后手。”
“是,县长。”
郑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知道,敌人己经狗急跳墙,这恰恰说明他们害怕了。
他立刻起身,“我马上去办,工资发放点设在原钢厂大礼堂,我亲自在现场盯着。”
下午,青林钢厂大礼堂 内。
尽管钢厂查封和孙世勇死亡的消息己经在小范围传开,但大礼堂内依然人头攒动,气氛热烈中带着期盼。
工人们排着长队,手里拿着身份证和之前登记的欠薪证明。
郑途带着经开区财政局的干部、银行工作人员和公安干警,在现场维持秩序,逐一核对、签字、发放现金。
一捆捆崭新的钞票堆放在桌子上,视觉冲击力巨大。
“张建国,拖欠工资五个月,合计三万两千五百元,核对无误,签字,领钱。”
“李秀芬,西个月,两万八千元,没错,来,拿好!”
“王师傅,您这是技术岗补贴少算了半个月,马上给您补上!”
看着真金白银拿到手里,工人们脸上的愁容渐渐被笑容取代,议论纷纷:
“真发钱了,郑主任果然说话算话。”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
“唉,钢厂倒了是可惜,但跟着孙世勇那种人干,早晚也是个死。现在政府管我们,还发钱,还承诺以后有工作,我看比耗在钢厂强。”
“对,希望经开区真能引来好企业!”
一切井然有序。
郑途稍微松了口气,正准备去处理点别的事情,突然,礼堂侧门传来一阵骚动。
“姓郑的!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