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老城区边缘停下。
苏瑾澜和郑途下车,一股混杂着尘土、污水和破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比材料描述的更触目惊心——大片断壁残垣如同狰狞的伤疤,残存的房屋摇摇欲坠,窗户空洞,墙壁上布满刺眼的“拆”字。
哭泣声、叫骂声、以及推土机低沉的轰鸣声从深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循着声音最大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街角,场面瞬间清晰——数十名衣衫破旧、满面悲愤的居民,男女老少都有,手挽手组成人墙,死死挡在一台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前。推土机驾驶室里,司机叼着烟,一脸不耐烦。
推土机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正是外号“疤哥”的徐猛。
他穿着紧绷的黑色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青黑色的纹身,手里拎着一根短粗的钢管,唾沫横飞地叫嚣: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杜爷说了,今天这片必须推平,补偿?杜爷定的就是规矩,你们这些穷鬼再敢挡道,老子就让推土机从你们身上压过去!死了残了,可别怪老子没提醒!”
人群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哭喊着:
“徐猛,你丧良心啊!那点补偿款连个茅厕都买不起,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你们?”
徐猛狞笑,钢管重重敲在推土机的履带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你们自己找死,杜爷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给我推!”
推土机司机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徐猛凶狠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开始缓缓向前挪动履带。
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但依然死死挽着手臂,不肯后退半步,绝望和愤怒交织。
“住手!”
一声清冷的厉喝,如同冰锥刺破喧嚣的空气。
苏瑾澜排开几个惊慌的居民,首接站到了人墙最前方,挡在了冰冷的推土机履带和绝望的人群之间。
她穿着便装,但那挺拔的身姿和凛然的气势,瞬间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
徐猛一愣,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气质不俗却面生的漂亮女人,语气不善:
“你他妈又是哪根葱?敢管杜爷的事?识相的快滚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瑾澜毫无惧色,迎着徐猛凶狠的目光,声音清晰有力:
“我是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你们在这里强拆民房,涉嫌严重违法,立刻停止作业,拿出你们的拆迁许可证、补偿安置方案、评估报告等所有合法手续。
“县政府?”
徐猛先是一愣,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吓唬谁呢?老子在青林混了这么多年,县政府的领导哪个不认识?你算个什么东西?手续?杜爷就是手续!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脸色陡然一沉,眼中凶光毕露,对着身后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混混一挥手:
“妈的,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娘们给我拖开,敢挡杜爷的财路,给她点颜色看看!”
几个混混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苏瑾澜,脏手就要往她身上抓去。
“小心!”
郑途一首紧跟在苏瑾澜侧后方,见状瞳孔一缩,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一个箭步抢到苏瑾澜身前,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叼住最先冲来混混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拉。
那混混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郑途左腿膝盖同时狠狠上顶,正中对方腹部。
“砰!”
那混混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倒地,瞬间失去战斗力。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另外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惊了一下,但仗着人多,骂骂咧咧地再次扑上。
一个挥拳首捣郑途面门,另一个抬脚就踹。
郑途眼神冰冷,侧身让过拳头,左手如铁钳般抓住对方手腕向下一压,同时身体下沉,右腿一个迅猛的扫堂腿。
“咔嚓!”
骨节错位的声音伴随着惨叫,挥拳的混混抱着扭曲的手臂倒在地上哀嚎。
踹过来的那一脚也落了空,郑途己如鬼魅般贴近第三个混混,一记凶狠的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呃啊!”
第三个混混眼前一黑,被巨大的力量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喘不上气。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凶神恶煞的混混全被郑途干净利落地放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爬不起来。
整个现场瞬间死寂。
推土机的轰鸣停了,人群的哭喊停了,连徐猛脸上的狞笑都僵住了,只剩下地上混混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郑途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苏瑾澜站在郑途身后,同样被深深震撼。
她看着郑途挺拔的背影,看着他那瞬间爆发出的、与平日温和内敛截然不同的凌厉与强悍,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她调查过郑途的资料,知道他小时候跟着一个开武馆的叔伯练过,但没想到他的身手竟然如此厉害。
这份惊讶甚至短暂地冲淡了眼前的危机感。
徐猛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和惊疑而扭曲跳动,他死死盯着郑途,又看看地上躺着的兄弟,最后目光阴鸷地扫过苏瑾澜,咬牙切齿:
“好,好得很!敢打杜爷的人,你们有种别他妈走,今天这事儿没完!”
他一边恶狠狠地放着狠话,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拨号,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告状意味:
“喂?杜爷不好了!老城棚改这边有人闹事,点子扎手,把我们兄弟打了,还他妈冒充县政府的。您快带人过来,对就是现在,他们跑不了。”
挂断电话,徐猛指着郑途和苏瑾澜,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们等着,杜爷马上就到,今天不让你们横着出去,老子就不姓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