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拖着疲惫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浴缸。
龙血藤、金雪叶、百年太岁……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足以让各路修士为之疯狂,甚至不惜拼上性命。
而现在,它们像寻常的白菜箩卜一样,被随意地堆在自家浴室的置物架上。
楚玥脑子晕晕乎乎的,面对着那口盛满了浓郁药汤的浴缸,开始机械地扯下自己运动背心吊带,然后是运动裤……
这些天,她早已习惯了老祖宗的存在,习惯了他在别墅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出现。
疲惫与感动让她的大脑完全宕机,根本没去思考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浴室里,还有第二个人。
“等等。”
钟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她解裤绳的动作一顿。
“泡的时候,沉心静气,引动灵力在体内按照周天运转。
药力会很霸道,过程会很痛苦,但你必须撑住。
它会强化你的经脉和丹田,这是你突破筑基所必须经历的。”
楚玥:“……”
她僵硬地回过头。
钟泽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表情平淡,语气认真,视线清澈坦然,没有半分杂质。
而她,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运动内衣,裤子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
“轰!”
楚玥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老、老、老祖宗!”她发出一声近似于悲鸣的尖叫,双手闪电般地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慌忙提上裤子:“您您您……您怎么还在这里!”
钟泽一脸莫明其妙:“你第一次泡药浴,我不得盯着点,提醒你注意事项?”
“可、可是我要脱衣服啊!”
“哦。”钟泽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补充了一句:“那你快点,趁热。”
楚玥石化在原地。
哦?
哦???
就一个“哦”?
她一个当红偶象,国民女神,在他面前半裸着,就换来一个轻描淡写的“哦”?
一股难以形容的挫败感和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她就这么赤着身子,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小心翼翼地跨进浴缸。
“嘶……”
温热的药液接触到肌肤的瞬间,楚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被热水烫到的刺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仿佛有亿万根细小的银针,在同时刺探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紧接着,一股股磅礴而温和的药力,顺着毛孔疯狂涌入。
她肩膀上被铁锤擦伤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连日来高强度对战和修行积攒下的暗伤、肌肉深处的疲劳,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被一一抚平、修复。
她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微微发痒,经脉在缓缓拓宽,就连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都加快了几分。
钟泽就靠在门框上,表情没有半点波澜,没有半点在意面前眼前活色生香的画面。
“药力会先修复你身体的亏空,然后开始淬炼你的筋骨皮膜。过程会有点难受,忍着。”
他提醒道:“心神合一,引导药力在体内运转周天,别浪费了。”
楚玥赶紧收敛心神,按照钟泽的指点,尝试着引导那股庞大的药流。
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脑子里却冒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老祖宗……”她感受着体内翻天复地的变化,忍不住开口,“这药浴……跟您的血比起来,哪个更好?”
“我的血,能强行拔高你的根骨和潜力。”
钟泽耐心地解释起来:“但太过霸道,过度使用会导致你的根基虚浮不稳,未来的路也走不远。
这盆药浴,是帮你夯实土壤,让你自己的根扎得更深。”
楚含玥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老祖宗的血,是天大的好宝贝!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那我以后……还有机会享用老祖宗的精血吗?”
话说出口,楚玥自己都吓了一跳。
钟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就是这个表情!
楚玥心猛地一沉。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玥慌忙把整个身子都缩进药汤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手足无措地解释。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我错了老祖宗!您当我没说!”
“行了,好好泡你的澡吧。”
钟泽摆摆手,转身离开浴室,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推开门,按下开关,刺眼的白炽灯光再次驱散黑暗。
那具光头匪首的尸体,还维持着死前的姿态,歪着脑袋,瘫在折叠椅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败气味。
钟泽走过去,伸手按在尸体冰冷僵硬的天灵盖上。
下一秒,那具死透了的尸体猛地一颤,僵直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双早已失去生命光彩的浑浊眼珠,死气沉沉地转向钟泽。
“药材不错。”
钟泽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语气轻松:“看来那个叫丑爷的,对你很上心,诚意很足。”
尸体里的那缕神魂,也就是“老鼠”,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拿到好处的欣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仿佛这批足以让金丹修士都眼红心热的灵药,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寻常物件。
这种态度,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感到心悸。
“只要您满意就好。”
“你现在到哪了?”
“我已经离开神都城区,正在沿着暗渠往东南方向走,准备去往吴越沿海一带。”
老鼠如实回答:“我联系了那边的蛇头,打算找一艘走私船,从海上逃去东瀛诸岛。”
“去吴越沿海坐走私船?”
钟泽摇了摇头,戳破他的幻想:“你是不是觉得,大昭水师和乾元宗在外海巡戈的那些法宝舰船,都是摆着看的?
他们巴不得你往那片海域钻。现在去那里,跟主动跳进网里没什么区别。”
老鼠的神魂剧烈波动起来:“那……那我该怎么办?整个东南局域,现在都布满了眼线,我根本无处可去!”
“谁让你往东南跑了?”
“不往东南,还能去哪?”
“往西走。”
“往西?”
老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与不解,“西边是神都腹地,那里是乾元宗和皇室的内核掌控区,防备只会更加森严!”
“蠢货。”
钟泽毫不客气地评价一句。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往西穿过蜀中盆地,越过横断山脉,有一片名为‘藏地’的广阔疆域。
那里地势险峻,人烟稀少,更重要的是,在那里,宗门和皇室的兵力部署一直很薄弱。
从那里,你可以翻过南天神山山脉,直接进入‘印河’流域。
大昭国疆域极大,可正是因为过大的疆域,不少地方基本属于放养状态,到达‘印河’流域,可比你往东南沿海钻安全!”
地下室里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老鼠”那尖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表示无法理解。
“翻越南天神山?可那地方是绝地。
典籍记载,山脉高耸入云,终年积雪,空气稀薄,灵气紊乱,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无法长时间停留在那里,凡人进去,更是有死无生!”
“你还没突破金丹期?”
“你……”
老鼠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泄露了重要信息。
“小小金丹期,竟然能在乾元宗偷东西跑路,还挺厉害。”
钟泽调侃夸赞,随后语气立马严肃:“听好了,在南天神山主峰西南方向约莫三十五里处,有一条任何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过的峡谷。
当地的老人,管那里叫‘藏暖谷’。
谷内有地热温泉,形成了一条常年无雪的天然信道。
在新元之前,那里曾是一条古老的商道,只是后来废弃了。
那条路,能让你毫发无伤地抵达山脉的另一侧。”
“真的假的?”
老鼠愈发疑惑。
藏暖谷?古老商道?
这种秘闻,恐怕就连乾元宗里专门研究地理堪舆的长老都不一定知晓。
他怎么会知道连大昭国官方图志里都没有记载的隐秘?
“你……你到底是谁?!”
老鼠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这个男人,从出现开始就充满了谜团。
他能轻易破解自己的控尸术,能反向锁定自己的神魂,能和楚玥这种级别的女星同居……
现在,他居然还能随口说出千年前的古道!
“我是谁,不重要。”钟泽打断了他的猜测:“重要的是,我能让你活命。而你,需要替我办事。”
老鼠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在绝对的实力和信息差面前,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馀地。
“我……明白。”
“很好。”
钟泽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等你回到魔族地盘,安顿下来后,想办法去一趟‘梵蒂冈’。”
“梵蒂冈?”
对于老鼠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钟泽笑笑:“或许它现在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但当地异族的历史记载里应该会存在,并被反复提及。”
“你要我去那干嘛?”
“等你到了再说吧。”
钟泽最后提醒。
“对了,下批药材我希望能按时送到。”
尸体浑浊的眼珠重新变得空洞死寂,歪斜的脑袋再也没有动弹分毫。
钟泽并不在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身上灰尘,仿佛刚刚只是同一个寻常的晚辈聊了几句家常。
他关上灯,拉上厚重的铁门,走出地下室。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楚玥刚刚泡过那匪夷所思的药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与轻盈,皮肤表面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连日来的疲惫与暗伤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精力满溢的巅峰状态。
听到铁门的动静,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线与钟泽对上的瞬间,她又象是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挪开了目光,落在旁边的空处,不敢再去看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老祖宗。”
“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
一提到这个,楚玥的忍不住伸直了腿,在空中踢了踢,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灵力。
“我感觉我现在能打十个!”
她挥舞着小拳头,信心爆棚。
药浴带来的强大增益,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天下无敌的错觉。
钟泽喝着水,没有评价她的豪言壮语。
楚玥兴奋了一会儿,见老祖宗没什么反应,那股劲儿也慢慢泄下去。
她缩到沙发角落,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钟泽。
“老祖宗……那个……我现在身体的亏空也补上了,是不是很快就能突破?”
她满怀期待地问:“大概……还要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在她看来,自己这么努力,又有老祖宗亲自开小灶,这个速度已经算是很谦虚的预估了。
钟泽放下水杯,没有直接回答。
“你踏入筑基期,到今天,一共多少天?”
“啊?”
楚玥愣了愣。
多少天了?
楚玥把这些日子发生的大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从她正式成为一名筑基期修士,到今天,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不到一百天。
一百天……
楚玥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想起了宗门里那些被誉为“天才”的师兄师姐们。
从筑基初期到金丹,最快的那位记录保持者,也足足花了三年的时间!
三年!
而她……她只用了三个月,就已经触摸到了那层瓶颈!
这种速度……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怪物!是妖孽!
如果把这个消息传回乾元宗,恐怕整个宗门都会被彻底引爆!
楚玥呆呆地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努力,也一直为自己迟迟无法突破而感到焦虑,却完全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钟泽再次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开口。
“三个月,从筑基初期,到如今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他顿了顿,瞥楚玥一眼。
“你还觉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