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芝微从工作室出来,拎着一幅新完成的油画,准备去圣之梦做spa。
张新兰邀请了好几次,都因热搜的事耽搁了。
当初素厘开业的时候,张新兰亲自过来捧场,她被全网攻击的时候,她也经常打电话开解。
于情于理,她都该当面去道个谢。
站在路边,沉芝微拦下一辆的士。
“师傅,去南亭路。”
车子平稳导入车流,她靠着椅背,拿出手机拨通了沉思远的电话。
“阿远。”
电话那头传来沉思远清亮的声音:“姐,你今天带沉择林去医院了?”
“恩,顾医生告诉你的?”沉芝微有些意外。
抽完血沉择林就走了,都没上去看看自己儿子。
她怕沉思远心里不舒服,本没打算提。
“他查完房过来跟我说了两句。姐,你别担心我,我早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沉芝微听着弟弟故作轻松的抱怨,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话音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不对劲。
南亭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沿途都是标志性的商业大楼。
可车窗外的景象,却越来越荒凉,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旧房,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
车子正朝着完全相反的西郊方向开。
她心里一沉,抬眼瞥向后视镜,恰好与司机那双阴沉的眼睛对上。
她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握着手机的指尖却微微收紧,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你没事就好。我这正要去圣之梦找张总,刚上的士。”
“对了,我最近有个新灵感,你帮我听听怎么样。现在不是流行复古风吗,我就想着反其道而行之,搞点冷门的极简款,你说会不会有市场……”
电话那头的沉思远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姐姐对自己设计的作品,向来有绝对的自信和主见,什么时候需要跟他这个外行讨论市场了?
而且她从小沉浸在新中式的美学里,怎么会突然对极简风侃侃而谈?
去圣之梦……的士……反其道而行之……
几个词在他脑中飞速串联。
圣之梦在市中心,反着走,就是城郊!
糟了!
病房里,正在跟吴妈交代注意事项的顾辰逸,一回头就看见沉思远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
沉思远没答话,用肩膀夹着手机,另一只手猛地掀开被子,拖过床头的笔记本计算机。
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电子地图,一个刺目的小红点,正沿着西郊一条偏僻的公路快速移动。
顾辰逸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拿过他的手机,按了免提。
电话里,沉芝微平静的声音还在继续,吐字清淅,象是在给弟弟讲解设计理念,又象是在给他们播报自己的处境。
顾辰逸头皮一麻,二话不说,摸出手机就给墨夜北发信息。
【你老婆快被人拉去西天取经了,赶紧的!思远正在定位,往西郊去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那头,沉芝微的声音被一道粗暴的男声打断,随即通话被掐断。
“嘟……嘟……”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妈捂着嘴,声音都在发抖:“小姐……小姐她是不是出事了?”
“我要去救姐姐!”沉思远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掀被就要下床。
“你给我躺下!”顾辰逸一把将他按住,差点气笑了,“祖宗!你不要命了?你现在去是救人还是送人头?”
说着,他直接拨通了墨夜北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马上带人过去,让沉思远把实时定位发我,告诉他,老实在医院呆着。”
男人的声音又冷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说完就挂了。
快得让顾辰逸都愣了一下。
他赶紧叫护士来给沉思远止血,一边安抚道:“听见没?你姐夫出马了,你老实待着就是最大的帮忙!”
沉思远死死盯着屏幕上移动的红点,双手紧握成拳,迅速将实时定位共享了过去。
与此同时,的士内。
司机锁死车门,趁着红灯的时候一把夺过沉芝微的手机,从窗口扔了出去。
他探着半个身子,阴恻恻地看着她,咧开一个黄牙毕露的笑。
“小姑娘,跟家里人报备完了?”
沉芝微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只淡淡地“恩”了一声。
她今天出门,真该听秦肆的,直接把招聘会功夫助理的启事贴脑门上。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她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角馀光扫过自己带上车的那幅油画。
画框是实木的,分量不轻,角是尖的。
倒是个趁手的家伙。
”别做无谓的挣扎,你一个小姑娘别送死。“
红灯转绿。
后面传来不耐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
司机下意识地看向前方,嘴里骂骂咧咧,正准备踩油门。
就是现在!
沉芝微眼中厉色一闪,抱着油画的双手猛然发力,抡起那沉甸甸的实木画框,对准了司机的后脑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沉重又实在。
画框最尖锐的那个角,结结实实地撞在皮肉上。
男人闷哼一声,整个脑袋都往前一栽,差点亲吻方向盘。他戴着帽子,又穿着高领毛衣,这一下没能直接让他晕死过去,却也砸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脖颈侧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是血。
剧痛和屈辱感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操!你他妈找死!”
他怒吼一声,后面的鸣笛声更响了,催命似的。
他索性解开安全带,猛地回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沉芝微,象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一把夺过那幅差点要了他命的油画,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直接揪住了沉芝微的头发。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沉芝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男人面目狰狞,抓着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头往侧边的车窗上狠狠撞去!
“咚!”
沉芝微只觉得太阳穴象是被铁锤砸中,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耳边是玻璃与头骨碰撞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世界在剧烈晃动,紧接着,所有声音和光线都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男人把那幅碍事的油画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上,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看着满手的猩红,又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重新坐正,扣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到底。
的士象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粗暴地并线、超车,将身后一片混乱的鸣笛声远远甩开,朝着更偏僻的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