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芝微!你个骗子!还我钱!”林芮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全无,猛地将沉芝微一推,“你给我还一百万!”
沉芝微跟跄一步,还没站稳,不知是谁,将一杯猩红的酒液用力泼了过来。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沉芝微下意识抬手去挡,冰冷的液体还是浇了她半边身子。酒顺着发丝滴落,粘腻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昂贵的白色鱼尾裙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仿佛鲜血般的污渍。
“滚出去!我们京城的宴会不欢迎小偷和骗子!”
又有人上来推搡,场面瞬间失控。七嘴八舌的议论和鄙夷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血肉里。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一件带着清冽雪松气息和灼人体温的西装外套,从天而降,罩在了沉芝微的身上,将她狼狈的身躯和那片刺眼的酒渍严严实实地裹住。
一道低沉冰冷、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砸了下来,穿透了所有嘈杂。
“怎么回事。”
墨夜北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刚从二楼的露台下来,本是来透气,却将楼下这场拙劣的闹剧尽收眼底。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护在自己的领域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刚才还叫嚣不止的名媛们瞬间禁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
林薇薇终于从人群外挤了进来,看到墨夜北,脸色一变,急切地解释:“夜北,你别误会,就是一点小误会……”
墨夜北看都没看她,深邃的目光落在沉芝微微微颤斗的肩上,直接揽过,带着她转身就走。那不容置喙的姿态,仿佛在宣告所有权。
林薇薇不死心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道歉:“芝芝,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直到车门前,墨夜北才停下脚步,侧过脸,眸光冷得掉渣:“这里没你的事,回去招待你的客人。”
车内,一路死寂。暖气开得很足,但沉芝微依然觉得冷。
墨夜北将她送到公寓楼下,在她准备下车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等等。”
他递过来一方洁白的手帕,看着她狼狈的侧脸:“擦擦。今晚的事,我会处理。”
沉芝微没有接,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推门落车,单薄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楼道口。
墨夜北看着那方被拒绝的手帕,眸色沉了沉。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已然淬着冰:“林舟,查清今晚宴会所有的事,从主办人到每一个开口的宾客,一根头发丝都别漏。”
沉芝微回到家,脱下那件沾着酒渍、被西装外套裹住的裙子,把自己摔进浴室,任由滚烫的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水流冲刷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痛,却冲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屈辱。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框泛红,象一只斗败了的落水狗,狼狈不堪。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擦干头发,拨通了秦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微微?你回家了?我就知道那场宴会是个鸿门宴!那帮孙子没为难你吧?”
沉芝微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意差点决堤,声音沙哑得厉害:“秦肆,我好象……搞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秦肆的咆哮声差点掀翻她的天灵盖:“我操!林薇薇那个死白莲!还有沉映雪那个小绿茶!她们敢动你?等着,老子现在就去把她们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微微你等着,我这就叫人,查她们的黑料,把她们俩从京城丢出去!”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叫骂,沉芝微紧绷的神经反而松了些,竟扯出一丝苦笑。
“行了,别冲动,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等你被她们欺负死吗?”秦肆气得跳脚,“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第二天,秦肆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出,对方的组合拳就先到了。
宴会上的事,不知被谁添油加醋地捅了出去,一夜之间,全网发酵。
一个个刺眼的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热度排在第一,甚至超过了她当时斩获国际大奖的盛况。
评论区里,污言秽语不堪入目,无数人叫嚣着让她滚出设计圈。
周砚深的电话也在这时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他先是表达了信任,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无比沉重:“芝芝,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éct的创始人伊莉斯女士亲自来电过问,世界珠宝设计大赛的组委会也被惊动了。如果你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洗清抄袭的嫌疑,你的获奖资格……很可能会被取消。”
挂了电话,沉芝微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那不仅仅是一个奖杯,那是她日夜不休熬出来的心血,是工作室的荣耀和前途,更是她答应给阿远凑的,去国外进行新一期治疔的费用!
与此同时,工作室的电话彻底被打爆了。
秦肆在一旁接电话接到抓狂,对着听筒怒吼:“退款?凭什么退款!我们还没被定罪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抄袭了?法院判了吗!”
“你再骂一句试试?信不信老子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你家马桶都给退了!”
吼完,他“啪”地挂了电话,烦躁地抓着头发,“不行,全是要求退单解约的,合作方也来施压了,这样下去工作室要被拖垮了。”
一夜之间,云端跌入泥潭。
就在这一片焦头烂额中,沉芝微的手机突兀地响了,特殊的铃声让她心头一跳。
是阿远。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心的疲惫和绝望,滑下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
“阿远?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姐,我看到新闻了。”沉思远清朗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没有她预想中的惊慌,反而沉静得有些异常。
沉芝微心脏猛地一揪,生怕影响到他的病情,连忙安抚:“别担心,都是假的,一点小麻烦,姐姐能处理好。你安心在医院养身体,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姐,我可以帮你。”
沉思远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传来。
“别忘了,我是‘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