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一回到自家院里,抬手就招呼正在扫雪的弟弟赵青过来。
“拿着,好东西。”
“二哥,什么啊?”
赵青看着包裹严实的衣服,迫不及待地就想打开,赵宁忙制止道;
“四只兔子,一大三小。”
赵青眼里瞬间泛光,“二哥,你抓的?”
“不然呢?”赵宁拍着头上的雪,一边说,一边问道:
“大哥呢?”
“去给咱王婶子家还煤油去了。”
赵宁闻言,心中咯噔一声。
坏了,要是李翠红回了家,见到大哥,怕是会缠着,让给她个兔子。
赵宁刚这么一想,歪头就见母亲从窑洞里走了出来,捏着笤帚,一边朝身上扫,一边道:
“南塬的刘家班班主来了,找你哩。”
赵宁眼睛瞬间惊大,让母亲随便扫了几下,忙转身赶紧进去。
“阿叔,你啥时候来的?”
“早上啊,一早过来的,本来是去乡里办点事,顺路就来你村里,把正月二十七寺家塬,马武子外甥的儿子结婚的事,跟你说一下。”
赵宁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早知道刘二娃要是来村里,自己练完唢呐,就一早回来了。
不至于在二爸地里冻半天。
“阿叔,二十七寺家塬红事?”
“对,正月二十七。”
赵宁点着头,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一个正月,出了十五就能出三趟活儿。
自己这算是正儿八经地迈进唢呐吹手这行里了。
之前去寺家塬帮忙那趟,毕竟是替爷爷去的。
不能算。
可这往后
“小赵,你赵家唢呐以后你接,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不少哩。”
赵宁闻言,笑了一下。
话没错,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那行,事说了,我就先走了。”
刘二娃说着,便要下炕。
赵宁和父亲忙道:
“等着吃饭嘛,吃了再走呗。”
刘二娃摆着手道:“乡里还没去,就先来你们村,我还得抓紧时间去趟乡里,今儿都二十九了。”
赵宁只好和父母以及弟弟妹妹一块送刘二娃出去。
在院门口时,赵宁看到刘二娃推着自行车,双眼不由紧盯。
自行车可真是好东西,往后有钱了,得赶紧买上一辆。
不然这联系其他唢呐班的人,或者出活儿,光靠两条腿走,这可不行。
近点的村子还没啥,万一远的,这就眈误事了。
刚送刘二娃一走,赵宁就看到大哥带着李翠霞和李翠红两姊妹回来了。
李翠红跟在李翠霞和大哥身边,双手揣在棉袄口袋,一脸的神气。
赵宁不禁眉头一挑,结果扭头就听见大哥道:
“翠红说你早上抓了兔子?”
赵宁看着大哥赵阳,心头直滴血。
不用猜,大哥这是替李翠红那个小姑奶奶要兔子。
一时间,心中思绪说不出的纷杂。
兔子嘛,真不想给。
可大哥开口了。
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思量一番,赵宁朝弟弟赵青喊了一声,让抓一只小的兔子过来。
“来,拿着,赶紧走。”
赵宁把兔子递给李翠红,瞧见她得意的样子就心烦。
这可是看在大哥和李翠霞的面子上。
要不然,光她李翠红一个人来,兔子毛都别想要走一根。
李翠红得了兔子,哼哼一声,抱在怀里。一脸开心地走了。
赵宁可是一点都不开心。
李翠霞抿着嘴笑道:“舍不得给我妹啊。”
“恩。”赵宁瞥了瞥嘴。
自己好不容易抓的,自然不舍得。
不过这时,赵宁看着站在院子门口大的哥和李翠霞,眼珠儿一转,抬手搂着弟弟赵青就先回去了。
大哥和李翠霞好上了。
得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
回到院子里,赵宁撸起袖子和弟弟就先将那只母兔子,背着妹妹,给先宰了。
小丫头害怕看到这种事。
赵宁和赵青则是边动手边流口水。
农村吃肉的机会太少了。
一年到头,除了等着过年杀猪,就是看谁家办红事或白事的时候,会不会买点肉,好沾沾肉腥。
平时是压根没机会。
当然,要是弄到这种偷吃庄稼的野味,那就另说了。
但不容易弄到。
兔子难逮,野鸡难抓。
赵宁今儿也是运气加持,无心插柳柳成荫,去二爸家地里,就碰上了。
“来,再换水把兔血洗一遍。”
赵宁让弟弟赵青去舀水,他则继续清理。
母亲从隔壁窑出来道:
“宁儿,兔子你逮的,过年跟前了,你爷跟你二爸那边分吗?”
赵宁蹲在地上,扭头看向母亲,皱眉思量道:
“分就算了吧,给我爷和我二爸两家,各端一碗好了,本来就没多少肉,根本不够分的。”
“那行,那你忙完,妈给你炖。”
赵宁嗯了一声,见母亲回去了,便蹲在窑洞门口,继续忙活了起来。
只是他刚把兔肉拾掇出来,没等母亲动手去炖,大哥就从院子外回来了,手一摆道:
“妈,我来弄吧,正好顺带着把那块猪肉,今儿我也一并给收拾了。”
王桂兰点着头,转身朝赵宁道:“兔肉炖好了,给你王婶子家也送一碗吧。”
“不行。”
赵宁果断拒绝。
二爸和爷爷两家,不给是不行,过年嘛。
但王寡妇家,凭什么给?
“妈,李翠红已经从我手里要了一只小的兔子,兔肉就不给了,她们家把那只养大,她们自己吃,咱不管了。”
王桂兰将刚挽起的衣袖,一边放下,一边道:
“行,我宁儿逮的兔子,你说怎么来,妈都听你的。”
赵宁闻言,哭笑不得。
吃早饭时候,兔肉还没炖好,赵宁看到大哥一边吃饭,一边起身去灶台跟前照看,忙道:
“大哥,你让肇庆去盯着呗,你去一趟,他能去两趟。”
赵宁说着,朝嘴馋不已的弟弟望去。
“好好吃饭,别惦记了,等大哥炖好了,有你吃的。”
赵青咧嘴嘿嘿一笑,大口地咬着手中掺有玉米面的白馍馍,脑袋嗯嗯直点。
赵丹眼神倒是一直瞥个不停,但始终没站起身走过去瞧一次。
挨着母亲,只静静地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十一点多,兔肉炖好了,肉香味瞬间四溢,满窑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