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看着李翠红,李翠红也盯着赵宁。
二人俱都一愣。
冤家路窄,居然窄到人家家门口了。
赵宁右手拉着妹妹,左手捏着瓶子,心中不禁一紧。
狗日滴!这时候碰上了,呸!
不过狭路相逢,谁怕谁啊。
“谁让你来我家的?”
李翠红眼神恨恨地瞪着赵宁,板着脸,气势汹汹。
赵宁闻言,不由地心头蹿火道:
“我来怎么了?又不是找你。”
赵宁白了李翠红一眼,一点都不想搭理。
煤油借下了,他现在不怕李翠红,而且也从来没怕过。
他眼下只想赶紧拿着煤油回家向母亲交差。
不料,李翠红直接拦在路中间道:
“说,是不是跑我家偷东西来了?”
赵宁无语,这李翠红倒是挺会找茬的,大白天偷东西,谁有病啊。
就算是偷,哪个当贼的会走正门出来。
“李翠红,让开。”
“就不!”李翠红哼了一声,仰头就朝自家院子里喊。
“大姐,有人来咱家偷东西。”
赵宁不屑理会,他可是从李翠霞手里借的煤油,不怕李翠红在这儿瞎叫嚷。
没一分钟,李翠霞就从院子里走了过来,看到自家妹妹把赵宁兄妹俩拦住不让走,忙说道:
“翠红,赵宁人家是来借煤油的,什么偷东西,”
“借煤油?”李翠红惊疑了一下,抬手一边要夺赵宁手里的瓶子,一边道:“凭什么给他借!”
不过赵宁眼见手快,身子急拧,让李翠红连瓶子底儿都没摸着。
“李翠红,别闹啊,这里面可是三两煤油,要是倒了,可别说过几天我家不还。”
赵宁边说,便将左手的瓶子高高举起。
李翠红气急败坏,“你个不要脸,趁我不在家,骗我家煤油,我跟你没完!”
赵宁扭头看向李翠霞,他不是想让帮忙,而是示意,煤油倒了,可不能怪我往后不还。
李翠霞两步走出,拉住李翠红道:
“好啦,别闹了。”
说罢,拽住妹妹翠红就朝院子里拉。
赵宁见李翠红还想跳起来抢,带着妹妹赵丹两步跑远,扭头道:
“你个洋芋蛋,个子不高,还想从我手里抢,勾得着嘛?”
“来来来。”
赵宁本来不想学村里的二流子的,可谁让李翠红今儿惹他了。
虽然没法子报那一巴掌的仇,但李翠红被她大姐翠霞拉住了,总归还是能气她一气。
王寡妇家院子门口,李翠红气的咬牙切齿,一脸暴怒。
“姐,你看,谁让你给他借的,都怪你。”
李翠霞无奈,“你早说我就不给他借,现在借都借了,洒了那可是咱家的。”
李翠霞说完,抬头看向赵宁道:“信不信我撒手了。”
赵宁闻言,见好就收,忙转身拉着妹妹赵丹赶紧溜。
他可没功夫跟李翠红继续斗,今儿一天被耽搁的都没好好练习唢呐。
赵宁带着妹妹顺利借下了煤油,还捎带着气了李翠红一通,心里总算舒坦多了,一回到家,赵宁就将装了三两煤油的瓶子,在母亲眼前晃了晃道:
“妈,我借下了三两,不过还的时候,我可不去。”
王桂兰正在擀面,看到赵宁这么快回来,手中的擀面杖停下道;
“是去你王婶子家借的吗?”
“是啊。”
赵宁边说边把装煤油的瓶子放好。
一旁,跟着赵宁去了王寡妇家一趟的赵丹,这会儿双手捂着冻红的脸,歪着脑袋站在母亲身边咧嘴笑着道:
“妈,我刚刚跟我二哥去了,我二哥还把我翠红姐气了一通呢。”
“什么?”王桂兰拧眉看向赵宁,急忙道:
“你没打人家吧?”
“想来着,可大白天的,不好下手。”
赵宁刚说完,后背就挨了母亲一巴掌,“你个死小子,可不能打,不然你们以后咋一块过。”
赵宁啊了一声,-望着母亲彻底无言以对,你老人家还真铁了心的要给我冲喜?
让我娶她?
“妈,我俩八字不合,不可能。”
“死小子,八字合不合,我能不知道?”
王桂兰抬手又想狠狠教训儿子赵宁,但这下打空了。
赵宁身子一闪,捏着唢呐,已经从窑洞门口跑出去了。
上午被搅的没好好练唢呐,赵宁这时站在院里,攥着唢呐,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心境后,鼓足气儿,缓缓地闭上眼,吹奏了起来。
唢呐的声儿,瞬间就从铜碗里如泉水般涓涓流淌出来。
而喜庆的调儿更是顺势飞出。
在冷冻的午后,在院子里不断萦绕,盘旋
唢呐这活儿,凭的就是一口气。
气越足,声儿越响。
跟吹笛子,吹箫,算是不谋而合。
都是手口配合的手艺。
赵宁听老爷说过,爷爷也强调过。
学的时候,半点马虎不得。
学成后,更是不得有一丁点儿疏忽。
就象穿针引线,针眼儿就那么小,必须一开始就进去。
不然,疏忽大意了,容易养成坏习惯。
要是赶上出活儿,正儿八经上场了,那就麻烦了。
因此,赵宁一边吹,一边用心地感受唢呐的声儿和调门。
每一次都当是在学,每一次都当是在出活儿。
这自然也是刚刚故去的老爷和爷爷教的。
毕竟他们凭手艺吃这碗饭一辈子、大半辈子。
用生命和心血总结的经验,赵宁自当全盘吸收。
当然,要是遇上心不静的时候,尽量别吹。
心是乱的,吹出来的自然糟糕透顶。
赵宁此时此刻,心很静。
冲喜的事早抛脑后了,就连正月二十要去凉山塬去出活儿也抛在了脑后。
至于李翠红跟他的仇,嗯,记着。
但压在了心底深处。
眼下唢呐在手,岂能容它乱了心神。
赵宁连续吹了三曲,刚刚停罢,就听见母亲走到跟前喊他吃饭。
“死小子,跟你爸一样,一吹起唢呐来,什么都不管,先吃饭,吃完饭明天一早再练。”
赵宁看着母亲,将唢呐放下,哦了一声,迈步就走到木棚底下,叫父亲一块回窑里吃饭。
晚饭是白面片,陕北地处北方,面食为主。
米饭没有,没水啊,一年到头,下雨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算清。
不象南方,种水稻,吃大米。
不过不管是大米还是麦子,能填饱肚子就行。
赵宁端着母亲给的大陶碗,夹一块面片,塞进嘴里,边嚼边朝着母亲道:
“妈,我大哥快从公社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