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快到厕所跟前时,身子一转,朝旁边拐了过去。
他是想离开,好让大姐夫替自己向大姐说说。
冲喜这事儿,不是一件小事,而且最主要的是得花钱。
家里光景不好,自己要是冲喜,哪来的钱啊。
外债都还欠了一屁股没还。
赵宁可不想旧债未消,再添新债。
因此,赵宁叼着烟,避开大姐夫和大姐,到处闲逛了一圈后,便缩着身子圪蹴在一群老头旁边,跟着他们一边晒太阳,一边暗暗查看乐理精通指南系统。
身为唢呐吹手,他自从寺家塬的马五子白事后,这些天忙的是晕头转向,连练习唢呐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老爷的丧事令他措手不及,刚忙完,大姐和妈就说要给冲喜。
逼得他今儿不来乡里还不行。
不过今天趁着母亲没一块同来,他该给大姐说的都说了,现在就等大姐夫那边了。
而此时供销社外面,赵宁走了没半响,赵芳就朝自家男人钱文林道:
“文林,我二弟不想冲喜,今天给我说了老半天,你怎么看?”
钱文林用手抹着脸,紧紧皱眉道:
“我看就算了,赵宁不愿意,咱们不能逼他吧,你跟妈妈是好心,可冲喜这事儿,还得看赵宁自己,人家不想,万一闹到最后,他跑的连家都不回了怎么办?”
赵芳双手揣在衣袖里,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啊,可是”
钱文林扔掉手里的烟头,挠着头道:“赵宁这不好了嘛,你看刚才去厕所,跑起来比我都欢(快),冲不冲喜都不重要。”
赵芳眼睛一瞪,“你知道啥?”
钱文林无语,低着头,搓了搓冻红的双手,才仰起脑袋道:
“芳儿,你觉得赵宁没好?”
“谁知道呢,我妈心里担心的要死,我觉得也是该给他冲个喜,好往后不会再犯。”
“犯啥啊?”钱文林把背上的东西整了整道:
“赵宁又不是有羊癫疯,他是一不留神从窑背上栽了下去,身子摔坏了,这三年一直养着,好了就是好了,没什么犯不犯的。”
“钱文林,你这人真是没心没肝儿!”
赵芳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气呼呼道:“我弟要是没啥,他好端端地会从窑背上栽下去?”
钱文林一时间无话可说,望着暖和的日头,想了半天才皱着眉道:
“芳儿,那要不过完年就给你弟赵宁冲喜?”
“可我弟赵阳呢?”
钱文林闻言,双眼一亮,忙道:“可不是嘛,芳儿,我看这事啊,还是得从长计议,赵阳没结婚,就先给赵宁冲喜,这要是传出去,赵阳大小伙子了,面子上可挂不住。”
赵芳面露难色,双眼之中满是纠结,点着头道:
“我弟赵阳已经是该结婚的年纪了,我妈的意思,是先给我二弟赵宁冲喜,这不两个事撞一块了嘛。”
钱文林道:“那芳儿,你怎么想的?”
赵芳看向自家男人,咬着牙凶凶道:“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
钱文林叹了口气,道:“芳儿,要不这样,你弟赵阳先结婚,完了咱们就赶紧和妈给赵宁张罗冲喜的事,这不就顺了。”
赵芳捂着冻红的脸道:“行吗?”
“行,有啥不行的。”
赵芳听见自家男人这么说,哦了一声,跺了跺有些冻冷的脚,歪头看向钱文林,一脸狐疑道:
“真行?”
“行,没问题的,我当姐夫的,这事我给赵宁说。”
不一会儿。
赵宁查看完乐理精通指南系统后,快步回到了大姐和大姐夫跟前。
“大姐,大姐夫,咱们这就买其他年货吧。”
赵宁说完,眼神撇向大姐夫钱文林。
只见钱文林,偷偷挤了下眼睛,赵宁瞬间领悟。
事儿,成了!
大姐算是说动了。
可没听大姐夫亲口说,心里还是没底。
赵宁便一路买东西时候,趁着大姐在跟商贩讨价还价,拽住大姐夫去了一旁,小声问道:
“大姐夫,我大姐不再坚持给我冲喜了?”
钱文林一脸得意道:“我出马,你大姐敢不同意?”
赵宁顿时笑道:“大姐夫,可以啊。”
“那是!”钱文林神气说完,压低声音道;“不过是把你冲喜的事推迟了,你大姐现在是想等你大哥结完婚,再给你冲喜。”
“行,这样就够了。”
赵宁说完,心里暗暗一喜。
他要的就是这结果,只要不是过完年就冲喜,他就不担心。
他可是打算一过完年,就赶紧挣钱的。
一身唢呐手艺,不能白白撂着。
这几天肯定是接不到什么活儿,可过完年,出了正月十五,那就不一样了。
陕北这地方,红事结婚都是挑日子的。
白事的话,没法子,但年底这时候了,也几乎没有。
三人从乡里回到村上时,已经是大晚上了。
天色漆黑,星空璀灿,西北风又冷又猛,刮在脸上生疼。
今天赵宁和大姐,大姐夫买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年货,两家的都买了。
大姐和大姐夫在乡里时就说好了,明天他们就回他们村子。
所以,年货也就顺带一起置办了。
夜里,赵宁从炕上爬起,披着衣服准备去厕所撒尿,经过母亲和大姐还有小妹三人住的窑洞门窗前时,听见大姐正在小声说冲喜的事。
赵宁便蹑手蹑脚地靠近,听了一耳朵。
“妈,我看我二弟冲喜的事儿,还是等我大哥结婚了,咱们再给操办。”
“芳儿,是不是你男人给你说啥了?还是你们今天见你弟赵阳了。”
赵芳道:“妈,都不是,是我二弟赵宁,他说赵阳在公社做饭,他要是先冲喜,让赵阳面子上不好看。”
赵宁忍着冻,想听母亲这么说,结果,半天没听见母亲说话。
正有些着急,忽然听见母亲叹了口气道:
“这事儿,我再想想吧。”
赵宁闻言,心中咯噔一声,不由暗道:
“今天费了一天口舌,大姐这边是真说动了,可妈这边”
赵宁偷偷转身溜走,撒完尿,回到窑里,躺在炕上,思量半响,不禁暗觉道:“明天一早,我得赶紧找王寡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