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飘着雪,风凶猛地嘶吼。
雪裹挟着纸钱,随风在坟地漫天飞舞
“吹吧,用这支你老爷使唤了一辈子的唢呐吹,让你老爷好好听听,好好看看,咱们赵家的唢呐,后继有人!”
赵宁颤斗地接过唢呐,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目光环视一圈。
只见爷爷和二爸以及大哥赵阳,都手持唢呐,站在最前。
父亲、母亲、大姐、弟弟、妹妹所有人都神情沉重地在稍远的地方望着他。
侧边一旁,乡里三大唢呐班的众人,此刻也停止了他们的吹奏,静静地看着。
赵宁朝阴霾的天空仰望一眼,平复心情后,举起唢呐,鼓足气儿,转身面对老爷的墓地,吹奏起来。
唢呐的声儿一响,呼啸肆虐的寒风竟似都停了。
就连雪也仿佛落地慢了下来。
调儿伴着哀鸣的声儿,如泣如诉地萦绕在老爷的坟前。
不远处的地畔跟前,一阵阵鸟鸣声忽然响起,似在附和赵宁吹奏的《百鸟朝凤》。
唢呐的声儿,与野鸟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在这寒冬的陕北大地响彻。
赵宁大哥和爷爷,以及二爸,三人手中此时也拿着唢呐。
但全都静静地站在赵宁身后。
他们以前都吹唢呐,但从今往后,赵家的唢呐,由赵宁继承。
唢呐的声儿在响,乡里刘家班的现任班主——刘二娃的师父,捋着胡子长叹一声道:
“咱们还是不如赵家唢呐,终归是撵都撵不上。”
刘二娃一脸不解道:
“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年纪的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赵宁那边道:
“看到了没,人家赵家唢呐才是咱们乡里最懂唢呐,最会吹,也最懂每一首曲子的。”
刘二娃脑袋微微歪斜地朝赵宁那边看了一眼,仍一脸茫然。
老头苦笑一声,将手里的唢呐,紧紧攥了两下,突然松开道:
“二娃啊,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百鸟朝凤》这首曲子是三段,而赵家今日让赵宁那娃吹《百鸟朝凤》,不正暗合他们赵家唢呐的传承吗?”
刘二娃经师父一点拨,顿时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
这首《百鸟朝凤》,第一段,落凤。
不正映射赵宁的爷爷。
而涅盘重生,不就是在说着赵家唢呐在赵宁的手里重生,并继续吹奏下去。
第三段的合鸣,那不就是指赵宁身后的赵唢呐,以及赵宁二爸和赵宁大哥此刻的附吹合奏。
此时,乡里其他两个唢呐班的人,听见刘二娃与师父的对话,一个个目定口呆,心中震惊连连。
一时间,全都猛地想起了刘二娃师父最先前说的那句话——赵家唢呐才是最懂唢呐的。
下午时候,老爷的丧事彻底结束,亲朋宾客,都陆续回自己村里去了。
乡里三大唢呐班的人,也正收拾各自东西,准备离开。
赵宁趁着刘家班的刘二娃还没动身走,便过去道:
“阿叔,这几天辛苦你了。”
刘二娃收拾着东西道:“没事,这是咱们唢呐行里的规矩,你老爷德高望重,辈分又高,我身为小辈,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刘二娃说完,停下手里的事情,朝着赵宁道:
“小赵,人得往前看,你老爷丧事完了,别一直心里难受,你们赵家的唢呐,往后还得靠你。”
赵宁嗯声点头,他知道刘二娃是担心自己从老爷的丧事中走不出来。
但他早都想清楚了,老爷虽然过世,但留下来的唢呐技艺还在,会一直陪着他。
而且家里的贫困局面,还得他来改善。
赵宁打起精神,朝刘二娃道:
“阿叔,我有一块紫檀木,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紫檀木?”
刘二娃身形一怔,目光盯着赵宁道:
“紫檀木可是做唢呐杆儿的好材料,你不自己留着?”
赵宁摇头,“阿叔,我眼下用不上,我老爷和我爷爷给我留了不少唢呐,够我用的了。”
刘二娃思索着道:“该不是你从你爸手里偷的木料吧?”
赵宁苦笑摆手。
父亲是木匠没错。
但这块紫檀木,他可是从系统的兑换商场里兑换出来的。
都还没告诉父亲一声,生怕父亲觉着这如此好的木料,何必卖给别人。
所以赵宁看着刘二娃道:
“阿叔,我这块紫檀木,是我自己的,跟谁都没关系。”
赵宁说着,顿了一下,又道:
“阿叔,你这趟一给我老爷丧事免费吹奏,你要喜欢,我就送给你。”
赵宁说完,将昨晚上偷偷从系统兑换出来的紫檀木,拿给刘二娃看。
刘二娃见状,两眼顿时放光。
紫檀木是好东西,本来就是很贵重的木料,而且做唢呐杆儿,又是绝佳的材料。
对于唢呐吹手来说,能有一支紫檀杆儿的唢呐,拿出去可是很有面子哩。
“这小赵,”刘二娃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响紫檀木后,道:
“阿叔不能要,这东西太贵了,阿叔哪能白要。”
刘二娃说着,连连摆手,但眼神却盯着紫檀木,死死不肯移开。
赵宁应声道:“没事阿叔,你拿去吧,我反正用不上。”
刘二娃坐在一旁,掏出身上的烟,点着抽了两口道:
“要不这样,小赵,阿叔我能不白要,我给你钱。”
赵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是想真给。
但也想真卖。
因为刘二娃给老爷的丧事吹奏,不要一分钱。这份情,给一块紫檀木,不算什么。
可是眼下赵宁身上一分钱都没了,所以也想卖给刘二娃。
刘二娃从身上着急忙活掏了起来,片刻功夫,掏出五十块道:
“小赵,我身上今天只有这些,怕是不够买下。”
赵宁也不清楚这块紫檀木到底价值几何。
看到刘二娃如此坦诚,没一点想要强买强卖的意图,而是把身上的钱全都掏了出来。
赵宁直接道:“没事,阿叔,那就五十块钱,你拿走,就当我半卖半送给你了。”
赵宁刚说完,不曾想,窑洞的门忽然被人用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