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的老头,深邃眼睛里,光芒迸射。
就连面前的熊熊火光都不能阻挡。
赵宁望着爷爷,见其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但那道足以灼烧灵魂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是他们爷孙俩之间的默契。
赵宁心中明悟,老爷子这是还不满意。
不由暗暗苦笑一声。
他也清楚,刚才吹奏的《百鸟朝凤》,其实只能说一般。
其一是,吹奏的仓促,事前没有充分准备。
其二,他的吹奏功力,还没有达到精通。
眼下还只是【熟练】阶段。
虽然村上的人,觉得好听。
寺家塬的马学延三爷也听得过瘾。
但瞒不过身为内行的爷爷。
将近一辈子的唢呐吹手生涯,功夫和火候早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听唢呐,跟外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内行人的眼里,唢呐吹的从来不是好不好听。
而是哪一段差,差了多少,差的是哪里。
什么地方还需要改进。
不过刚才他吹奏的技法,可是妥妥的赵家唢呐独门技法,赵宁见爷爷没说话,心里也明白,老爷子对自己,还算认可。
毕竟,村里人的鼓掌,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而他刚才的吹奏,也直接将赵家唢呐的名誉,成功地从周贵山的闹事中,挽回了。
赵宁心头暗暗松了口气,转身朝一旁的乡里三大唢呐班的人一瞧,只见刘二娃的师父,捋着胡子,满脸感慨道:
“赵唢呐能有你这个孙子,这辈子可真是值了!”
赵宁捏着唢呐,看着这位六十多,快七十的老唢呐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刘二娃在一旁笑着道:
“小赵啊,我师父这人,就是见不得好苗子,瞧见一个就要说一番,恨不得赶紧攥到自己手里。”
赵宁闻言,呵呵一笑,敢情自己是被刘家班的老班主稀罕了啊。
而牛家班和李家班的两位班主,一个个身子前倾,凑过来道:
“小赵,你这《百鸟朝凤》可是你爷偷偷给你教的?”
赵宁听见他们的话,眼神朝爷爷一撇,随即故作神秘地大声道:
“可不嘛,我爷说了,不许外传。”
“哈哈”
牛家班和李家班的两位老班主,连同其他唢呐吹手,一同大笑起来。
喜丧自然地欢快些,赵宁这话不但让乡里三大唢呐班的人笑的前仰后合。
就连满院子的人都乐个不停。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又红火了起来。
赵宁趁机坐下,一边歇着,一边暗中查看乐理精通指南系统。
先前他一直没顾上看,这会儿一查看。
整个人惊了一大跳。
系统中的【演奏反馈】板块。
就今晚上记录了不下于四百多条认可。
而其中,不光有村里人的认可,还有外村的亲朋,以及自家爸妈,大哥,大姐,妹妹,弟弟,二爸等一大家子人的认可。
至于爷爷自然也有一条。
爷爷叫赵树鸣,绰号是赵唢呐。
赵宁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爷爷的认可记录——
赵宁偷偷一笑,目光朝爷爷望了一眼,暗觉爷爷嘴上是严厉,
每次总说差一点,差一点。
可心里还是很认可的嘛。
回过神后,赵宁一边继续查看系统,一边心里暗暗计算起来。
上次寺家塬得到四百多条认可。今晚又获得了四百多条。
这加一块,已经能完全从兑换商场里面,兑换一块紫檀木了。
想到此处,赵宁不禁兴奋起来,退出系统后,双眼朝着身边的乡里三大唢呐班的人,不断瞄去。
这紫檀木对于唢呐吹手来说,可是宝贝。
自己能用来制作唢呐,也能匀卖给其他唢呐吹手。
赵宁思量一番,决定这两天找个机会,问问刘家班的刘二娃,看看他要不要。
毕竟这紫檀木可是花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好材料。
而刘二娃身为刘家班的班主,手里拿的唢呐,依旧还是花梨木的。
不能说差,但总归还是比不上紫檀木的不是。
凌晨的时候,满院子的村民陆续散去,赵宁刚放下唢呐,就见爷爷捏着旱烟杆儿走了过来。
“小宁,跟我来。”
赵宁一脸茫然,不知道爷爷这时候叫自己干啥?
心中暗暗猜测,莫不是爷爷决定今晚就把“金唢呐”传给自己?
如此一想,赵宁顿时激动不已。
可他跟着爷爷走到窑背上时,就听爷爷道:
“现在么人,说吧,你那《百鸟朝凤》是跟谁学的?”
赵宁心中咯噔一声,脑海中念头急转,抬手挠着眉头道;
“我是在寺家塬听刘家班的人说起过,我就找我寺家塬的同学,马学延借了个收音机,听了听。”
“是这样?”
“恩。”
赵宁斩钉截铁道:“爷,要不我把马学延叫过来,你问他。”
赵宁说完,看向爷爷。
只见老爷子脸色沉着,哦了一声。
赵宁心头一笑,他早已摸透了爷爷的脾气秉性,知道他老人家不会去问。
所以,才敢信誓旦旦地说的那么坚定。
夜风越来越凛冽,赵宁不禁打了个喷嚏,刚用手绢擦净鼻涕,就听爷爷道:
“没记错的话,你今晚上只吹了《百鸟朝凤》的第一段——落凤,后面两段没吹。”
赵宁点了点头,刚想解释,就见爷爷又道:
“第一段吹的虽然有神,有韵,但没魂儿,调儿没跑,声儿也还行,可还不够真正的透,在换气的时候,是不是稍微停顿时间长了,心里着急,手指没按实?”
赵宁一脸诧异,心道:“老爷子不愧是老爷子,就这都能听出来?”
“爷,你这耳朵这么厉害?”赵宁不禁问道。
只见老爷子哼哧一声,“有时候,听是一方面,眼睛也得仔细去看。”
赵宁惊呆住了,不由佩服道:“爷,老话说的真没错,姜还是老的辣,您对唢呐的理解,我看咱们乡里,没人能比得上。”
不料爷爷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长叹一声道:
“其实你老爷才最懂,我这些都是跟他学的。”
赵宁心头猛地一紧,老爷他
“好了,以后吹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其他方面,自己多吹多想,你还是差得很远哩!”
赵宁一脸无语地看着爷爷,心道:
“你今晚不都把咱赵家唢呐交给我了嘛,怎么还这么说。”
风猛地从塬上吹来,呼啸之声,如利剑划过。
赵宁心里正闷闷不乐,就又听见爷爷道:
“明天你老爷出殡,在墓地跟前,你把整首《百鸟朝凤》吹一遍。”
赵宁不解,抬头看向爷爷,只见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注视着夜空,用力地大睁道:
“你老爷生前没好好听你吹过唢呐,明天,你就用心地吹给他,告诉你老爷,咱们赵家唢呐的担子,你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