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霍斯特徒利
哈罗威小镇外的平原上,阳光洒满大地,一片欣欣向荣。
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人声鼎沸,仿佛一场盛大的节日。
莱蒙莱彻斯特穿著合身的锁子甲,外面套著莱彻斯特家族家徽的罩袍,脸上掛著威严又温和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是背在后面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正在接见那些络绎不绝前来以“商议军情”求见的东河间地领主。
威廉慕顿肥胖的身躯乱颤,他的嗓门是如此洪亮,言语中却满是諂媚:“莱蒙大人,您的智慧如同七神的光辉,照亮了我们前进的道路。”
莱蒙莱彻斯特大笑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显得亲密无间:“我们都是为了河间地的未来,我的朋友。”
他並不知道为什么要没有礼节的触碰另一位贵族的身躯,只是苏莱曼告诉他,可以用肢体接触迅速拉近距离,用空泛的口號凝聚人心,但永远不要向对方说出或者写下確凿的承诺。
两人相谈甚欢,恨不得当场血誓,热烈的话语让威廉慕顿仿佛一切都將到手,但当他走出帐篷,他方才发现,疯老头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什么。
很快,雷蒙戴瑞和罗纳德爵士被引进到帐內。
雷蒙戴瑞有些踌躇和难以启齿,不知当不当讲,他的陪侍罗纳德爵士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决定为自己的领主开口,更何况他的大人確实为河间地立下大功。
罗纳德爵士面带愁容,声音低沉:“莱蒙大人,戴瑞家族曾在三叉戟河战役中为雷加坦格利安而战,雷蒙大人的三个兄长战死。
“那时我们只是为了恪守对王室的誓言,可却让家族失去了一半的土地和財產。”
“但这些天,我们追隨您为王国浴血奋战,洗清了罪过,希望您
”
莱蒙莱彻斯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想起苏莱曼对他说的,和其他家族的虚情假意不同,雷蒙戴瑞將会成为我们在河间地最坚固的盟友,未来统治的支持者。
他立马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年轻人的手,目光诚恳:“以七神为证。”
他的声音充满力量,激昂热切,在帐篷內迴响。
“请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当新的秩序建立时,一切都將回到它应有的位置。”
雷蒙戴瑞眼中燃起希望,激动的回握住莱蒙莱彻斯特的手,但他並没有察觉,莱蒙莱彻斯特只是为他描绘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却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时间。
莱蒙莱彻斯特与这些领主们周旋,谈笑风生,手舞足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显得越来越游刃有余,他向每一位求见的领主高谈阔论,许诺著光荣与復兴。
然而,当他停下手舞足蹈时,两只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正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而笑容的背后,则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罪恶感。
苏莱曼冰冷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你已经没得选了不能因为霍斯特徒利在你眼中是个好人而停下,否则你將死无葬身之地,你的家族將会彻底从维斯特洛除名。
莱蒙莱彻斯特喝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试图用酒水麻痹自己,却始终无法压下心头的寒意和恐惧,每一次僭越的言语和许诺,都像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又拉紧了一分。
老人知道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正如苏莱曼对他所说的那样,他已经触碰那不属於他的权利太深,没有人会允许属於自己的权柄被人沾染。
他不能去赌也不敢去赌,他已经进入权利的游戏,在这场游戏里,他没有休息的机会,也无法再回头,必须一直玩下去,直到失败或者死亡。
苏莱曼如一个忠实的影子,站在帐篷的阴影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佇立,冷漠的注视著这一切。
旧者不死,新者无以立。
他的计划早就已经开始。
奔流城內,霍斯特徒利的臥室。
房间昏暗,压抑,绝望,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蜡烛的火光將房间內站满的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
自从铁种攻下海疆城,大举入侵,又包围奔流城之后,霍斯特徒利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霍斯特徒利形態枯槁的躺在床上,双眼深陷,呼吸微弱,最近,他的情况变得更糟了。
他总是对僕人和侍女们说,每当深夜和无人的时刻,便看见一只火焰形成的恶狼,在他周围盘旋,向他无声咆哮,想要吞噬他的灵魂。 从那以后,他被恐惧和惊嚇影响,將他拖入半昏迷半清醒的譫妄之中,自言自语间,皆像是被可怖的噩梦缠绕,他时而颤抖,时而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口中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吃语。
学士忧心忡忡的日夜守在老总督床边,用湿毛巾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徒利家族的教头戴斯蒙格瑞尔和侍卫队长罗宾莱格等等重要人物站在一旁,神情凝重,面色忧鬱,铁种围城,情况恶劣,而老总督的情况却每况愈下,几乎到了不能见人的地步,这很容易动摇军心。
突然,霍斯特徒利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开始在梦中哭泣,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呢喃:“原谅我小莱莎原谅我
”
“哦七神啊我怎么能那么做
”
霍斯特徒利的表情痛苦万分,仿佛听到了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穿透了时间的隔阂,在他耳边尖锐的縈绕,这是他深埋心底的罪孽,是他亲手用月茶扼杀了女儿腹中的生命。
他將自己的女儿出卖,嫁给一个將死的老人,现在在他生命將尽之时,莱莎
徒利的样貌,不断出现在他的眼前,疯狂啃噬著他的灵魂。
学士只能徒劳的用毛巾敷著他的额头,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片刻之后,霍斯特徒利的吃语突然变了,他的表情从悲伤转为极度的恐惧,浑浊的眼睛猛的睁开,房间里站满了人,他却仿佛看不见任何人。
“七神啊!请您原谅我!我罪孽深重!”
“我怎么能那么做宽恕我吧
“”
“不!”
“请惩罚我带走我的灵魂吧如果这样能使你们得到安息
”
霍斯特徒利仿佛猜测出了那头狼的目的,那是烈焰,是诅咒,是復仇,在那头狼的眼中,他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看到了一个他记忆深处不愿触及的地方,古柏克家族的土地。
老总督的思绪被拉回了篡夺者战爭期间,古柏克家族因支持疯王而不响应他的號召,被他视为叛徒,为了惩罚,也为了立威,他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屠杀古柏克家族土地上的所有人。
“杀光他们!!”
“烧光一切!!”
那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在他的梦境中,那些被屠杀的平民,化为了那只火焰之狼。
无助的男人,惊恐的女人,跪地求饶的孩子们
他们从火焰中伸出无数只焦黑的手,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要將他拖入无间火海。
“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温热的泪水从他乾瘪的眼角滑落,霍斯特徒利曾无数次告诉自己,那是必要的,是战爭的一部分,是为了惩罚叛徒,可此刻,在良心的最终审判下,所有的藉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怎么能杀了他们他们只是平民
”
那些可怜的人,是无罪的。
学士检查完霍斯特的状况,疲惫的站起身,他转向身边焦急等待的眾人,缓缓的,沉重的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无声的宣告了一切。
河间地总督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医药罔效,只能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