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断钳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站在自己长船的船头,河风吹拂著他的鬍鬚,他满意的看著自己的小长船舰队,狭窄的河道让它们不得不排成一条,像一条正在巡视领地的海蛇。
他对葛欧得古柏勒的计划深信不疑,这简直是一场完美的策划,作为肆虐河间地的海怪,他对河间地人的战斗意志充满讽刺。
现在,这些河间地人竟然以为凑齐六千人就能挡住铁种的脚步,真是天真得可笑,他甚至有些怜悯那些即將被两面夹击等待屠宰的蠢货。
他已经开始考虑前往西境,把那个该死的苏莱曼找出来,一想到这个利用了他愚蠢弟弟马伦的杂种,罗德里克的怒火就熊熊燃烧,他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用他的颅骨做酒杯,洗刷葛雷乔伊家族的耻辱。
他高兴的拍了拍身旁一个男人的肩膀,大声许诺著,男人面色有些阴鬱,眼神却透著一股精明:“哈德温,干得不错!”
“等这场仗打完,我赐你一条长船,让你当船长。”
“你的脑子比那些只知道用斧头砍人的铁种们好用多了。
波隆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微微躬身:“是我的荣幸,船长。”
波隆,或者说现在的哈德温,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在咒骂,这群河间地贵族只知道吃河间地人的血肉,享受供奉,却不履行自己的保护职责,完全不给他创造趁乱逃跑的机会。
不过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扫过两岸深邃的密林,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古怪,这鬼地方安静得过分了。
密林的阴影之下,苏莱曼的军队早已悄然就位。
近三百名身经百战的骑士下马,手持长弓,长剑与盾牌,像一群蛰伏的饿狼,无声的等待著捕猎的信號。
在他们身后,是苏莱曼一路上拉来的五百名西河间地农夫,他们激动得浑身颤抖,紧紧攥著手中的简陋武器,大部分是草叉和伐木斧,眼中闪烁著恐惧和激动,一个铁种两个金龙,得种多少年的地啊。
苏莱曼站在一处高崖上,让他能將下方的河道尽收眼底,他神色冰冷,如同俯瞰棋盘的棋手,没有人可以在河间地瞒过他。
这个伏击点,是整条支流最狭窄,水流最湍急的地方,长船必须依次排开,无法並驾齐驱,只能像一条愚蠢的长蛇,一节一节的钻进来。
而两岸茂密的树木与低垂的藤蔓,极大的限制了船只的机动和活动性,也为伏兵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当罗德里克的旗舰长船缓缓驶入最中心的位置时,整个林间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苏莱曼身上,等待著决定命运的信號。
手,猛的挥下!
信號发出,两岸的密林中,首先响起的不是喊杀声,而是弓弦震颤的嗡鸣。
骑士们或许不是专业而优秀的射手,但作为贵族狩猎活动的一部分,弓术是他们的必修课,无数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毫无遮蔽的长船甲板。
箭雨来得毫无徵兆,铁民们毫无防备,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利箭贯穿了身体,惨叫著栽倒在地,或者直接滚入冰冷的河水,甲板上,哀嚎声,箭矢入肉的闷响和落水声响成一片。
紧接著,是农夫们的回合,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將早已准备好的巨石,浸透了油脂的著火圆木,从高处奋力推下。
一块桌面大小的巨石呼啸著坠落,精准的砸在了一艘长船的中段,脆弱的龙骨发出了剧烈的碰撞断裂声,船身瞬间从中间折断,船上的铁民如下饺子般掉入河中。
燃烧的圆木滚到船上,立刻点燃了帆布和缆绳,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呛得铁种们无法呼吸。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举起盾牌挡开一支飞来的箭矢。
他怒目圆睁,扫视著两岸的密林:“陷阱!!我们中伏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是谁!!是谁泄露了消息!!!”
箭矢和滚石仍在不断落下,河面已经成了一片屠宰场,铁种们只能被动挨打,罗德里克只能咆哮著下令。
“靠岸!全员靠岸!”
“弃船!上岸跟他们打!”
“快!靠岸!上岸宰了他们!淹神与我们同在!”
他清楚,继续待在水上就是活靶子,唯一的生路,就是衝上岸,用铁种的方式解决战斗。
倖存的铁种们,在罗德里克的带领下,冒著箭雨和滚石,奋力將长船靠向河岸,他们跳入齐腰深的河水中,怒吼著,挥舞著斧头和长剑,踩著河底湿滑的卵石,状若疯魔的冲向唯一看似可以登陆的浅滩。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苏莱曼麾下,那些渴望功勋的步战骑士。
最前方的铁种,一斧头劈在一名骑士的鳶形盾上,巨大的力量让骑士后退了半步,但盾牌完好无损,下一秒,旁边另一名骑士的长剑从盾牌的缝隙中闪电般刺出,精准的刺伤铁种。
铁民凶悍绝伦,招招猛力,但他们没有配合,各自为战。 而河间地的骑士们,不用从事重体力劳作,身躯往往更加健硕,体力也更为充沛,训练更为系统,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用盾牌组成坚固的防线,用长剑进行高效的反击,一个受伤,后面立刻有人连替。
两方的阵型分毫未有一丝移动,这里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一名戴丁斯家族骑士看到了罗德里克葛雷乔伊,斩杀巴隆葛雷乔伊的儿子可是大功一件,他高举长剑,直扑罗德里克葛雷乔伊:“葛雷乔伊的杂种!给我死!”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早有察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回身反踹,反手一剑,那名骑士的吼声戛然而止,捂著被砍中的胳膊迅速后退。
派崔克莫里森听到了那句吶喊,也看到了罗德里克胸甲上的金色海怪徽记,大吼出声:“就是他!葛雷乔伊!!”
年轻的骑士渴望荣誉与功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在几名莫里森家族骑士的保护下,不顾一切的向罗德里克葛雷乔伊冲了过去。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武技高强,面对三人的围攻毫无惧色,他反手一剑,就將一名莫里森家族骑士胳膊砍伤,若无甲冑,齐肩砍断。
他与派崔克莫里森战在一处,剑刃碰撞,火星四溅,罗德里克葛雷乔伊经验老道,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不断在披甲的派崔克莫里森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而派崔克莫里森则完全放弃了防守,他年轻气盛,悍不畏死,攻势愈发猛烈。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久战不下,心中愈发烦躁,简直浪费时间,若这小子无甲冑,早已將这小子斩杀,他抓住派崔克莫里森一个因用力过猛,身体因惯性前驱而露出的破绽,身体顺势反越,反手一剑,欲斩断其头。
派崔克莫里森瞳孔骤缩,他看不到头上劈下的剑,但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支箭矢毫无徵兆的从侧面几十步外的阴影中射出,快如流星,精准的钉在罗德里克葛雷乔伊持剑手臂与身体连接的腋下软肋处,那里是盔甲最薄弱的连接点。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只觉得右臂一麻,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力量如潮水般褪去,手中的长剑脱手。
他惊怒的扭头,看到了那个始作俑者,如熊一般高大壮硕的布林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罗德里克怒火攻心,如此壮汉,竟然不寻求正面浴血的荣耀,反而用这种下作卑劣的招数偷袭!
虽然铁种经常做这种事,但是被別人如此对待,这还是头一次,亲身体验这种待遇,他都想说无耻,但他也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无耻
“,派崔克莫里森根本没注意到那支救命的暗箭,他只看到敌人不知为何露出了一个致命的,无法理解的空当,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反转其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长剑狼狠劈向了罗德里克葛雷乔伊的脖子。
剑刃穿透脖子,斩出,头颅飞出,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隨著罗德里克葛雷乔伊的战死,倖存的铁民陷入混乱,垂死挣扎,隨著时间的推移,铁民的抵抗越来越弱,他们在衝上岸的过程中已经损失惨重,如今在狭窄的林间地带,面对以逸待劳,装备精良的骑士,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苏莱曼缓缓从高崖上走下,战场上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径直走到气喘吁吁,浑身是血的小派崔克身旁。
年轻的骑士拄著剑,肾上腺素逐渐退去,差点死亡的恐惧站上高地,使他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苏莱曼扶住了他的手臂,然后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向所有倖存的骑士和远处观望的农夫们宣告:“听著!河间地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盖过了河水的咆哮。
“杀死巴隆葛雷乔伊的孽种,铁群岛偽王的长子,海怪之锤罗德里克葛雷乔伊的英雄,派崔克 莫里森!”
短暂的寂静后,骑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派崔克!”
“莫里森!”
“派崔克 莫里森!”
农夫们虽然不认识什么莫里森,但他们知道,那个杀人如麻的铁种头子死了,再加上即將获得的金龙,他们也跟著狂热的吶喊起来。
“派崔克!”
“莫里森!”
“派崔克莫里森!”
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注意到罗德里克葛雷乔伊是被暗箭所伤,就连小派崔克自己,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也完全没有察觉,他只记得对方露出空隙,他扭身反斩,然后敌人的头就飞了。
派崔克莫里森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前所未有的兴奋,他杀掉了一个葛雷乔伊,他的名字也將像苏莱曼大人一样响彻河间地!
年轻的骑士单膝跪下,將带血的长剑举过头顶:“苏莱曼大人!我將此荣誉献给您!”
苏莱曼將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不,这是你应得的荣誉,小派崔克,你的勇武,將传遍整个三叉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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