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饮马海疆城下
晨雾笼罩海疆城。
高耸的城墙与瞭望塔在雾气中若隱若现,这座由梅利斯特家族为抵御海上掠夺者而修建的坚固堡垒,如今城头飘扬的却是葛雷乔伊家族的金海怪旗帜,一个巨大的讽刺。
城墙之上,赫拉斯哈尔洛迎风而立,他身材高大,面容如同被海风侵蚀的岩石,严峻而不苟言笑。
作为哈尔洛家族族长读书人的侄子,他以骑士赫拉斯之名在铁民中独树一帜,可以说两人的外號在铁种中皆是极其独特的存在,腰间那把瓦雷利亚钢剑夜临,便是他身份与武力的象徵。
维克塔利昂总司令的渡鸦带来了明確的命令,坚守海疆城,警惕一支神秘的河间地骑兵,绝不能丟失这座铁种返回大海的门户,赫拉斯早已打定主意,无论敌人如何挑衅。
他与他的六百名铁种弟兄都將像钉子一样,牢牢钉死在这座城堡里。
然而就在赫拉斯哈尔洛以为又是平静的一天时,他愣住了,因为他听到一阵低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闷雷滚过平原。
苏莱曼率领著他的两百名骑兵,从晨雾中浮现,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队形鬆散得像一群出来打猎的贵族。
苏莱曼在城堡弓箭射程之外勒住马,静静凝视著城墙上海怪的旗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挥了挥手,几十名骑手脱离大队,如同一群恼人的苍蝇,在海疆城下射程之外,策马奔腾。
“喂!城上的海狗们!你们的妈在床上还好吗?”
“葛雷乔伊家的杂种!滚回你们的海里去喝尿吧!”
“海狗们!早早回家吧!!”
污言秽语伴隨著放肆的鬨笑声,清晰的传到城墙之上。
赫拉斯身边的副官气得满脸通红,手按在斧柄上:“赫拉斯!这些绿地杂种太囂张了!让我带一队人出去,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
赫拉斯摇了摇头,声音沉静:“不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叫骂的骑手,望向远处的骑兵队伍。
“他们的目的就是激怒我们,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击。”
他选择用沉默来回应,他相信,骑兵无法对坚城造成任何威胁,这群无聊的苍蝇很快就会自行退去。
第一轮骚扰似乎並未奏效,城下的骑兵后撤了数百米,然后,他们做了一件让城墙上所有铁民都目眥欲裂的事情。
他们才看到,河间地骑兵们竟然在马后用绳子將死去的铁种的尸体牵在地上拖行,然后这些河间地骑兵將这些冰冷的躯体拉到城堡射程之外却目之所及处,隨意的堆积在一起,浇上火油。
城墙上,有铁民发出了惊恐的低语:“不!!”
在他们的信仰中,淹神的子民死后应回归大海的怀抱,火葬,是对灵魂最恶毒,最永恆的诅咒一根火把被扔了过去,烈焰轰然升起,黑烟冲天而起,城墙上传来一片愤怒的咆哮和放声的咒骂。
赫拉斯紧紧握住了“夜临”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已经燃起了被压抑的怒火。
副官再次请战,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赫拉斯!!!”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兄弟们的灵魂被褻瀆!这是奇耻大辱!”
赫拉斯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这是陷阱。”
“他们越是如此,就证明他们想要我们出城,就越证明城外有埋伏,保持冷静。”
他的理智还在,但已经开始与血液中流淌的铁种本性进行激烈的搏斗。
焚烧尸体的同时,那些骑士们又开始进行了下一步动作,士兵们拿出了一面缴获的葛雷乔伊海怪旗,將它铺在地上,然后,他们牵来几匹战马,让马匹在旗帜上排泄,污秽的粪便涂满了那只金色的海怪。
他们將这面污秽不堪的旗帜高高掛起,就插在燃烧的尸堆旁,正对著海疆城的城门,风吹过,那面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哭泣,又仿佛在嘲笑。
赫拉斯的防线几乎崩溃,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城墙在震动,那是他手下的铁种们用武器敲击墙垛发出的怒吼,军心正在从愤怒转向一种被羞辱到极致的躁动,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譁变就在眼前。
但他依然在犹豫,谨慎的理智还在嘶吼著警告他,对方在挑衅他们,让他们出城,城外一定有陷阱。
苏莱曼知道,火候到了,他策马上前离近城墙,射程之外,运足了气,用一种清晰,洪亮,足以传遍整个平原的声音,喊出了那句经过精心设计的口號。
他没有用恶毒的咒骂,也没有用复杂的言语。
“铁种雄兵万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迴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一样敲击著铁民的神经,城墙上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然后,他用尽全力,將后半句咆哮了出来:“竟无一人是男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海疆城所有铁民的心上。
“啊!!!!”
“让我出去!!我要宰了这河间崽子!!”
“杀了他!!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男人!!!”
城墙上,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终於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铁种们疯狂的用武器敲击著墙垛,发出震天的怒吼,许多人甚至不顾军令,开始冲向城门,嘶吼著要求出战。
而赫拉斯哈尔洛,他站在城头,浑身剧烈的颤抖著,血液衝上头顶,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句极致羞辱的吶喊,彻底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但在愤怒的顶点,理智仍然未去,他认为,对付这种言语上的羞辱,最好的方式不是一场混乱的团战,而是一场无可辩驳的,英雄式的个人对决。
他要用敌人的头颅,来洗刷海怪旗帜上的污点,还能让大军不动,保住城堡。
思考至此,他咆哮道:“打开城门!”
吊桥缓缓落下,城门开启,但赫拉斯阻止了身后汹涌的铁种。
他独自一人,缓缓行至吊桥之外,城门在身后紧闭,他高举著那把散发著微光的瓦雷利亚钢剑夜临,用尽全身力气,向著苏莱曼的军队发出挑战:“我是海疆城的铁种指挥官!骑士赫拉斯哈尔洛!那个只会用舌头作战的懦夫!敢出来与我一决生死吗?!!!”
这个意外的转折让苏莱曼的骑兵们有些错愕,隨即爆发出震天的请战声。
布林第一个策马上前:“大人!让我去!我来砍下他的脑袋!”
罗索也拍马上前,急切的喊道:“让我去!大人!让我去!”
雷蒙戴瑞家族的骑士,罗纳德爵士也紧隨其后:“我来为戴瑞家族取下这份荣耀!”
一时间,所有骑士都爭抢著出战,比武决斗,符合荣耀,同时也是扬名的机会。
苏莱曼缓缓抬起手,压下了所有的声音,他静静的看著远处那个如同铁塔般屹立的赫拉斯哈尔洛,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把著名的瓦雷利亚钢剑上,真是一把好剑!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平静的开口:“我去。”
这个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
苏莱曼大人可是自己未来土地的担保方,老罗平爵士第一个出言反对,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慌“苏莱曼大人!不可!”
“您是统帅,怎能亲身犯险?!”
眾骑士们大惊之下,也纷纷出言劝阻。
“大人,不可。”
“让我们去吧!”
“您没有必要犯险。”
在他们心中,苏莱曼是智慧的化身,是运筹帷幄的统帅,而不是衝锋陷阵的战士,他们很多人从未见过他真正出手。
苏莱曼没有理会任何劝阻,他利落的脱下厚重的指挥官外袍,露出了里面贴身的,便於活动的黑色锁子甲,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密尔长剑,剑身在阴沉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雷蒙戴瑞瞪大了双眼,那不是我送给他的剑吗
苏莱曼策马缓缓向前,来到了战场的中央,与赫拉斯哈尔洛遥遥相对,下马挥手示意对方上前,两军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数千道目光聚焦在这两个即將决出生死命运的男人身上。
赫拉斯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身材也略显单薄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对自己的剑术有著绝对的自信,尤其是手握瓦雷利亚钢剑“夜临”,他相信,这场对决,將在第十次挥剑时结束。
没有多余的废话,赫拉斯如同离弦之箭,向苏莱曼发起了衝锋。
鏘,双剑交击,第一剑,第二剑,交错响鸣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平原,赫拉斯脸上的轻蔑逐渐凝固,开始变得冷静。
苏莱曼的剑术,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它没有骑士们那种优雅繁复的招式,也没有铁民那种狂野奔放的劈砍,他的每一剑,都精准,简洁,高效,充满了致命的杀意,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的卸掉对方的力道,每一次反击都阴狠甚至阴毒的直指要害。
在场的骑士们,除了见过苏莱曼出手的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这位年轻的统帅,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武力
赫拉斯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和“夜临”无与伦比的锋利,勉强抵挡著苏莱蒙,狂风暴雨般的阴毒攻击,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他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復加,他完全想不通,这个如此年轻的河间地人,怎么会拥有这样可怕的剑术和体力。
两人交步换位,剑光繚乱,火星四溅,每一次交击,都让赫拉斯的信心被削弱一分,冷汗浹背,对方太诡异了,这等剑术,绝不应该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所拥有的,而且对方的体力出奇的好,与他的体格完全不符合,在一次近距离的错身格挡中,苏莱曼的剑锋死死压住了“夜临”的剑身。
他看著赫拉斯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突然用一种只有两人都听到的声音,平静而诡异的语气开口了:“赫拉斯哈尔洛,你的剑,在哀鸣。”
赫拉斯一愣,这是什么疯话,你有病吧。
苏莱曼继续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它告诉我,它厌倦了你这只无能的手,它渴望一个更强大的主人。”
分心,是决斗中的大忌,苏莱曼最喜欢的招数,就是在决斗中用言语挑衅,去影响,对方,让对方出现失误或者慌乱,虽然下作,不名誉和荣誉,但很好用。
果然,就在赫拉斯心神恍惚的剎那,苏莱曼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他猛的发力,用剑盪开“夜临”,身体顺势前倾,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弧线。
赫拉斯只觉右臂一凉,隨即是剧烈的疼痛,他低头看去,他的右手,连同那把紧握著的瓦雷利亚钢剑,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轨跡。
哐当一声,断腕和夜临一同掉落在泥泞的土地上,鲜血从他的断腕处喷涌而出。
苏莱曼从容的走到掉落的夜临旁,用剑尖挑开那只还紧握著剑柄的断手,然后弯腰捡起了这把传说中的瓦雷利亚钢剑。
他掂了掂剑的分量,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的剑不错。”
他停顿了一下,高高举起了夜临,转身面向海疆城墙上无数张惊骇的面孔,又面向自己指挥下兴奋的河间地爵士们,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手中的剑。
“现在,它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