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黑色晚餐
苏莱曼的话音落下,大厅內再无半点异议,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某种不容抗拒的重量,压下了泰陀斯布莱伍德的道德挣扎,也压实了达蒙格瑞尔最后的疯狂。
计划就此敲定,骑士们跃跃欲试,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决绝而血腥的气味。
眾人隨即散去,各自归位,执行自己的工作。
格瑞尔家族的僕人和士兵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用沙土和水反覆冲刷著还保留残余血腥味的石板地,试图將之前战斗留下的血腥味彻底抹去。
一桶桶烈酒被从地窖中搬出,准备用於那场註定不会有欢愉的宴会。
苏莱曼,雷蒙戴瑞,泰陀斯布莱伍德,后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三人一言不发的跟著达蒙格瑞尔走进了內室。
达蒙格瑞尔则像一头受伤绝望后被激怒殊死一搏的野兽,双眼通红的召集起自己的家族骑士,他亲自检查每一个人的武器,压低声音下达著一道道命令,將未来晚宴之中,城堡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提前进行部署。
苏莱曼站在他身侧,静静听著他的部署,然后开口,对他的计划进行完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邀请所有头领和亲卫进入大厅,他们的普通士兵则安排在城堡外围的营地,由你的盛情款待,食物和酒管够。”
“大厅的乐师演奏铁群岛的音乐时,声越大越好,要確保他们与大厅之外隔绝。”
达蒙格瑞尔的动作一顿,看向苏莱曼有条不紊的吐词。
“不必以传统的名义,强求进入大厅的铁种卸下武器和盔甲。”
“铁种生性多疑,以传统的名义过分的要求只会引起警觉。”
“让他们带著剑赴宴,这会让他们感觉自己依然强大,依然在掌控之中。”
苏莱曼的目光转向大厅深处,那里,达蒙格瑞尔的妻子正抱著女儿,脸色苍白的注视著这一切。
“宴会开始后,让你的夫人陪在你身边。”
达蒙格瑞尔立刻拒绝,他想起了妻子和女儿之前遭受的屈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激动起来:“不!!”
“我不能让她们再面对那群畜生!我,,,苏莱曼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正因如此,她才必须在场。”
“领主夫人的到场,是最高规格的礼遇,也是最能麻痹他们的手段,他们会放鬆警惕。”
达蒙格瑞尔站起身,就在他要再次反驳时,他的妻子,伊莉娜夫人,却走了过来,她按住丈夫颤抖的胳膊,看著苏莱曼,眼中虽有恐惧,却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开口了,声不大却很清晰:“我参加。”
“我会陪著我的丈夫,招待那些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
“但我请求您,让我的女儿远离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苏莱曼点了点头:“您很勇敢,夫人。
达蒙格瑞尔红著眼眶,一把抓住妻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握紧。
苏莱曼没有理会这对夫妻的情感流露,只是平静的继续言语,继续布置著那些冰冷的细节。
“把所有帐篷,浸些油脂,把它们密集的布置在城外的庆祝营地之中,在帐篷的支撑物上找些重物。”
“等它们塌下来的时候,要能將铁种压在下面,让他们在焰挣扎。”
他的描述是如此具体,仿佛亲眼见过那样的场景。
“兵们点火之时,帐篷越密集,势蔓延得就越快,製造的混乱就越大。”
达蒙格瑞尔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著苏莱曼,那眼神仿佛在问,你对这种事是不是过於有经验了
苏莱曼將目光投向泰陀斯布莱伍德,轻声开口:“布莱伍德大人。”
“如果参与这场动,让您的灵魂感到不安,您可以不必参与。”
泰陀斯布莱伍德抬起头,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苏莱曼,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时间流逝,苏莱曼正在城墙上,为爵士们安排著城外突袭部队的细节。
这时,罗索快步走了过来,盔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开口稟报:
“大人,那个葛雷乔伊小子在绝食求死。”
“老罗平爵士拿他毫无办法,那子一句话不说,就是不吃不喝。”
“带我去看看。”苏莱曼的目光从城外的黑暗中收回。
关押马伦葛雷乔伊的地方只是一个粗糙的木笼子,马伦葛雷乔伊就蜷缩在里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听到脚步声,他猛的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瞪著走进来的苏莱曼。
他的声沙哑而虚弱,却充满了怨毒:“我不会配合你们的!”
“我寧愿去死!”
旁边一名看守的戴丁斯家族骑士见他对苏莱曼大人如此无礼,猛的一脚踹在笼子上发出眶当一声巨响。
正要开口叫骂,苏莱曼挥了挥手,制止了骑士,並示意退下,骑士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並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莱曼和笼中的马伦葛雷乔伊。
苏莱曼缓步走到笼子前,蹲下身,隔著木栏与马伦葛雷乔伊对视,他指了指马伦葛雷乔伊的嘴:
“想死很容易。”
“咬断自己的舌头,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简单,有效。”
马伦葛雷乔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用牙齿咬住舌尖,却在感到剧痛的瞬间鬆开了,他试了几次,冷汗从额头渗出,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苏莱曼的语平淡得像在陈述个事实:“你做不到。”
“因为你的內深处,根本不想死。”
马伦葛雷乔伊嘶吼著,仿佛要用声音来掩盖自己的懦弱:
“我绝不会配合你们的!”
苏莱曼没有说话,席地而坐,与笼中的马伦处於平视的角度。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不是在为我们做事,马伦。“
“你是在为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人生。”
马伦葛雷乔伊发出声悽厉的冷笑:“我的人生?”
“你不是很了解我的父亲吗?你不是知道我的人生从被俘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毁掉了吗?还选什么?“
苏莱曼的声音如此之轻,如此之低,仿佛恶魔的低语:”正因为被毁掉了,所以你才要做出选择。”
“在铁种的世界里,你已经死了,铁群岛之王的王座,永远不可能再属於一个被俘和骗杀族人的葛雷乔伊。”
铁群岛之王的王位,永远不可能再属於一个被俘的葛雷乔伊,这句话击中了马伦葛雷乔伊最脆弱的地方,投降和骗杀族人,他在铁群岛已经没有生存空间了,甚至说,他再也不能回铁群岛了。
他眼中的焰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绝望的灰烬:“既然如此,还选什么!!!”
苏莱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选不再可能的铁群岛之王,或者”,他顿了一下,清晰的吐出几个字。
“铁群岛总督。”
马伦葛雷乔伊愣住了,脸上的绝望凝固成错愕:“什么什么意思?” 苏莱曼缓缓开口:“你的父亲,巴隆葛雷乔伊,他的败亡已经可以数著日子了。”
马伦葛雷乔伊激动的打断他:“胡说!!!”
“我的父亲烧毁了兰尼斯特舰队!他征服了河间地!”
苏莱曼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怜悯的微笑:“是吗?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在我的笼子里呢?年轻人?”
马伦葛雷乔伊被问得哑口无言,苏莱曼则继续开口:
“你作为他的儿子,应该知道他的战略。”
“他进攻河间地,是认为这里软弱的河间诸侯会望风而降,然后寄希望於七大王国的其他势力,比如多恩和河湾地,会因为宿怨而起兵响应,对吗?“
马伦葛雷乔伊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苏莱曼说的每一个字,都和他父亲在派克城起兵会议上说的一模一样。
苏莱曼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但现实是什么?”
“河间地没有投降,反而抵抗得异常坚决,甚至就连与拜拉席恩宿怨的保王党东河间诸侯也没有人响应,多恩,河湾地也没有起兵,七国团结得像一块铁板。“
“为了逼降河间地,他不得不围困奔流城,分兵围困河间地的各诸侯城堡。”
“他现在又想攻下欒河城,堵住隨时可能到来的北军南下的道路,结果现在在城下陷入苦战,诸事不顺。“
“铁群岛兵力不,补给困难,外交一塌糊涂,深陷烂泥之中。”
“等国王的军完成集结,反扑过来,你觉得他除了败亡,还有第条路吗?”
马伦葛雷乔伊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但他还是咬著牙,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莱曼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战后的清算。”
“你的父亲,巴隆,他必须死,他对河间地造成的破坏太严重了,太多家族因他而覆灭,血债必须用他的命来偿。”
虽然其他有可能是欺诈,但这些话,苏莱曼自认全是真话,因为按照正常的歷史发展来说,铁种並未给七国造成严重的伤害,所以巴隆葛雷乔伊投降后得到了宽恕,但现在已经绝不可能了,很多河间地家族因为铁种而覆灭。
“你的叔叔,维克塔利昂,他也必须死,他是铁舰队总司令,是这一切的执者。”
“你的哥哥,同样也必须死,他在河间地內杀了太多。”
马伦葛雷乔伊,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苏莱曼也知道,时机到了,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那么,你告诉我,当他们都死了之后,谁来继承葛雷乔伊家族,谁会成为铁王座任命的,新的铁群岛统治者呢?“
马伦葛雷乔伊瞪大了双眼,一个疯狂而不敢置信的念头从心底升起:“我
?”
拿捏小孩实在太轻鬆了,苏莱曼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没错,就是你,个葛雷乔伊家族的忠王派代表。”
“在战爭刚开始时,就不愿追隨自己叛乱的父亲,主动向我率领的河间地军队投降,用自己忠於王国的动为家族赎罪。”
“告诉我,马伦,还有谁比你更有资格成为新的铁群岛总督呢?“
马伦葛雷乔伊的声颤抖著:“可是可是铁种们不会认同我的!”
“他们会厌恶我!憎恨我!我是个叛徒!杂种!他们绝不会支持我!遵守我的统治!”
苏莱曼摇了摇头:“你不需要他们的认同,马伦。”
“你需要的是铁王座的支持,国王的信任,战爭结束后,在审判席上,那些铁群岛的家族为了保全自己,为了延续血脉,他们別无选择,只能支持拥护,忠於王国忠於铁王座的你。”
苏莱曼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笼中的男孩,像神只在俯视他迷途的信徒。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是选择一个毫无希望的未来,在绝望中落寞死去。”
“或者,未来的铁群岛总督?”
突然的阴雨让西河间地所有的轨跡全部消失。
“裂顎”达格摩坐在避雨的临时帐篷里,脸色惨白,鬍鬚上还沾著暗红色的血痂。
几天前,当他得知自己的舰队被那支神出鬼没的骑兵队伍付之一炬时,一股热流直衝喉咙,当场喷出一口血,栽倒在地。
此刻,他的声沙哑而低沉:“找到那骑兵了吗?”
站在他面前的“血发”哈尔,此刻满脸困惑的摇著头:
“船长,他们简直像鬼魂,永远先我们一步,避开我们的大部队,在我们最鬆懈的时候扑上来咬一口,然后立刻消失。”
哈尔烦躁的抓了抓头髮,继续开口。
“更要命的是,现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敌人!”
“那些该死的河间地人,穿著那支骑兵丟给他们的盔甲和武器。”
“成群结队,到处生乱,让我们更难找到那骑兵队伍了。”
他的声音里开始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到处都是!几十人!上百人!我们的人疲於奔命!根本分不清!那个才是我们的目標!那个只是一群拿起武器穿著盔甲的农夫!”
“我们就像掉进了一个由老鼠和苍蝇组成的泥潭!!!”
听完血发的匯报,达格摩胸中的怒火盖过了身体的虚弱,他猛的一个剧烈动作牵动了內伤,让他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他咆哮著,声如同受伤的野兽:“那骑兵!到底是谁的军队!!!”
“血发”哈尔回忆著搜集到的情报:“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的旗帜,那是布莱伍德家族的旗帜。”
“其他的都是那些河间地平民不认识的家族旗帜。”
“所以
我认为,那支队伍的指挥官是泰陀斯布莱伍德。”
达格摩嚼著这个名字,一股比怒火更灼人的悔恨涌上心头,他曾將布莱伍德包围在荒石城,但是为了逼迫对方屈膝,耗费时间,给了对方喘息之机,让对方被一支奇怪的军队救援,脱困而走。
是我亲手放跑了他!
他將眼下的困境,將舰队被焚的耻辱,將这场令人烦躁的追逐战,全部归咎於自己过去的那个失误,这个念头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如果当时他不等那么一段时间,对方的人头已经被砍下。
“哎!!!”他重重的嘆了口气。
达格摩陷入了更深的忧虑,作为巴隆大王的亲信,他很清楚这次战爭的顶层谋划,巴隆大王的计划是,趁著篡夺者战爭之后,拜拉席恩家族立足七国未稳,七国宿怨未清挑起战事,必定会有大诸侯响应,尤其是多恩和河湾地,但现在是多恩和河湾地什么动作都没有。
然后是河间地,只要打进河间地,那些墙头草一样的河间地诸侯会迅速投降,只要有一个家族跪下,就会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连锁反应。
达格摩苦涩的念叨著巴隆大王这句话:“软弱的河间地诸侯会望风而降,9
可现实,现实给了所有幻想战爭顺利的铁种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一个河间地家族愿意屈膝,要么丟弃城堡逃亡,要么让家人逃离,自己困守城堡,坚决抵抗。
就连那些在篡夺者战爭中支持坦格利安王室,財產和土地被没收,理应和徒利,拜拉席恩有嫌隙和宿怨的东河间地诸侯家族,在面对铁种的入侵时,也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和顽强。
甚至有一支军队在从没听说过的河间地家族,莱彻斯特家族的领导下,深入西河间地救援了小梅利斯特,雷蒙戴瑞和泰陀斯布莱伍德,他开始怀疑铁群岛的整个战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傲慢的假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