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难知如阴
派崔克梅利斯特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几个小时前,营地还是一锅沸腾的烂粥,恐慌与猜忌的情绪四处瀰漫。
现在,一切都安静了,那些原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士兵们散开了,各自擦拭著武器,餵食看马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派崔克梅利斯特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他还有泰陀斯布莱伍德大人的加入,了整整一天时间安抚军心,效果却不如这个人回来的一瞬间。
他走到泰陀斯布莱伍德身边,声音里带著困惑:“大人。”
“为什么?他处处不守“规矩”,简直就不像一名高贵的贵族!为什么能这么::::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这一切,因为这个人实在不符合他听过的任何英雄史诗中的英雄形象。
泰陀斯布莱伍德没有看他,目光穿过营地,落在远处:“正是因为他不守规矩,没有像贵族一样被规矩所限制,所以才能得人心。”
派崔克梅利斯特还想追问,却见泰陀斯布莱伍德大人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著苏莱曼的方向走去。
莱蒙莱彻斯特的指挥帐篷里,苏莱曼將一张精细得羊皮纸地图摊在桌上,上面用笔画满了奇怪的线路和標记,杂乱无章,毫无逻辑可言。
莱蒙凑了过来,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这是什么?”
苏莱曼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上,语气平静:“莱蒙大人,从明天起,你带领大部队,严格按照这条线走。
“这是路线图。”
莱蒙莱彻斯特满心疑惑,苏莱曼收回手。
“大人,请召集所有大人和爵士,我需要一场军事会议。”
这倒是有趣,莱蒙笑了起来:“什么?”
“开军事会议?”
“你不是最討厌这个吗?你说这是贵族们在一起浪费时间。”
苏莱曼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帐篷外阴沉的天空,眼神里有一种莫名的果决和严肃。
莱蒙的笑容消失了,他不知道苏莱曼在森林里经歷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要做一件大事。
没有帐篷,没有椅子。
联军所有的大人和爵士们都站在一片泥泞的空地上,冷风吹过,皆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泰陀斯布莱伍德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看著缓步走来的苏莱曼,迎了上去轻声开口:“你要做什么?”
苏莱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大人之前不是认为我墨守成规,只会带著大家慢性死亡吗?”
“今天,我就让大人见识见识,什么叫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视线离开布莱伍德,苏莱曼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已探明,在我们身后紧追不捨的铁种,人数已超过两千五百人。” 两千五百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恐惧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让他们室息。
泰陀斯布莱伍德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不懂,苏莱曼为什么要说这个?难道他不知道,这会彻底摧毁本就脆弱的军心?严重点队伍就直接离散了,果然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只有自己最合適!
苏莱曼没有理会眾人的恐慌,他静静的站著,像一尊雕像,任由那股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蔓延,直到顶点。
然后,他上前一步,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
“我和莱蒙大人打算,集合我们队伍中所有的战马,骑士,骑手,总共三百人,返回险地,去为大军爭取生机。”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三百骑兵深入险地,这是什么疯狂的想法,这不就是拿三百骑兵队伍去当诱饵当肉去送死,吸引铁种的注意力,为这支大军换取生路吗
“我们將反过来向西行军,朝著铁种的腹地驰骋,吸引並拖住那支庞大的铁种追兵。”
“而大部队,则由莱蒙大人带领,继续向东撤退。”
空气凝固了,这个计划比泰陀斯布莱伍德之前提议的伏击还要愚蠢,还要疯狂,贵族去给平民当炮灰?三百名最精锐的骑士老爷,去给几千个泥腿子当诱饵?
凡斯家的凯克爵土几乎要笑出声来,他觉得这愚蠢的提议太有意思了,他还从来没听说过,爵爷们去给泥腿子当诱饵,好让这些畜生一般的泥腿子安全回家的。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晴扫视著眾人:
“我的五十名扈从骑手,全部加入。”
布林,罗索和扈从骑手们站在苏莱曼身后,举起了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戴丁斯家族老罗平爵士沉默的举起了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戴丁斯家族的骑士们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甚至愤怒,这小子疯了!但一想到苏莱曼许诺的戴丁斯家族土地,如果苏莱曼回不去,他们什么都拿不到,也只能被动的默认。
雷蒙戴瑞深知这个决定或许是最好的决策,让大军得以返回东河间,也依然举起了手,表情带看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
莱蒙莱彻斯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莱彻斯特骑士们,皆是面露犹豫,怀疑,惊惧,甚至有人被莱蒙莱彻斯特的眼神看的低下头后退,直到有一名骑士缓缓的举起了手,眼神里充满了决然,皆著是第二名,第三名,直到所有骑士被裹挟举起了手。
这些人的表现,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疯了,太疯狂了,凯斯爵士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他现在无比希望泰陀斯布莱伍德能站出来,驳斥这个荒唐的提议,就像苏莱曼之前驳斥他一样。
凯斯爵士觉得自己真是有趣,此前在荒石城,他希望苏莱曼站出来驳斥泰陀斯的解围鸦树城提议,现在他又希望泰陀斯大人站出来驳斥苏莱曼的送死决定。
他看向泰陀斯大人,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震惊一幕。
泰陀斯布莱伍德,这位外人皆称河间地性格高傲,性格最顽固的领主,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手,那只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和他身后毅然举手的布莱伍德家族战士们,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无比郑重和拒绝。
凯斯爵士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虽然布莱伍德大人以荣誉著称河间地,但是贵族为士兵充当诱饵,这一切实在不符合常理,苏莱曼莫非真的会黑魔法?!
派崔克梅利斯特看到泰陀斯大人举了手,几乎是出於本能,也立刻毫不犹豫的跟著举起了手,震惊的梅利斯特家族的骑士们只能摇著头跟著自己年幼的大人举起手。
转眼间,这支队伍大部分贵族都做出了选择,他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看,绑上了一辆疯狂的战车。
苏莱曼看著眼前这些神情各异的爵士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再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也没有解释任何细节。
只是用一句简单的话,结束了这场会议。
“我为诸位爵士,建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