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丁斯城的城外,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汗水混合的气味,苏莱曼的军队正在集结,士兵们兴奋的检查著自己的装备,马匹焦躁的刨著蹄子,扬起细碎的尘土和遮天飞雾。
肃杀的气氛在城墙的之外快速发酵,莱蒙莱彻斯特站在城门洞里,看著外面的队伍,目光复杂,但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到苏莱曼的马前。
莱蒙莱彻斯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危险的秘密:“苏莱曼。”
“我劝你,最好不要过於严厉的惩罚戴丁斯家族的那些封臣。”
苏莱曼勒住韁绳,转头看著这位面容憔悴半梦半醒的老贵族,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贵族领主,在战场上互相保存实力,甚至背后捅刀,都是心照不宣的规则,你今天可以惩罚他们,获得一时的权威和恐惧,但你等於打破了所有人的默契。”
“更何况他们確实在名义上完成了自己对戴丁斯家族的义务。”
老人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整个维斯特洛的贵族阶层都会因此视我们为异类,两个不懂规矩的疯子,他们会排斥我们,提防我们,直到最后,他们会仇恨我们。
“这绝不会利於你的计划。”
苏莱曼听完了老者这番善意的劝告,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被说服的神情,他反而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让莱蒙莱彻斯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看向老人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莱蒙大人,为了我们能在赌桌上获得胜利,我们首先要分清楚一件事。”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可以合作的对象,以及谁是我们应当视作敌人的人。”
苏莱曼没有给莱蒙反应的时间,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毫不相干,却又无比尖锐的话题。
“在维斯特洛,一个人生为平民,就註定死为平民,整个体系,从上到下,没有为他们提供任何一条可以向上攀爬的阶梯。”
这番话语如同一块石头投入静水,让莱蒙莱彻斯特的眉头瞬间紧锁,苏莱曼的话让他感到极度的困惑与不適,仿佛苏莱曼触碰了某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忌。
莱蒙几乎是本能的开口反驳:“为什么要给平民上升渠道?”
“七神教会也教导我们,平民应当如同绵羊,安分的生活,顺从牧羊人的引导,贵族的统治,这是世界的秩序,是神明定下的法则。
苏莱曼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身边的士兵,走到莱蒙的面前,与老人並肩而立,一同望向那支正在整队出发的军队,他抬起手,指向队伍中自己那些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却充满野心和渴望的领民土兵。
然后,他的手又指向另一边,那里站著莱彻斯特家族和戴丁斯家族拥有的僱佣,隨从,誓言的无地骑士们,有將近四十多人,他们牵著瘦弱的马匹,穿著破旧的盔甲,有些人甚至连隨从都没有。
“莱蒙大人,这些没有土地可分的流浪骑士,僱佣骑士,隨从骑士,誓言骑士们。”
“那些领地贫瘠,税收微薄,永远无法再进一步的小贵族们,他们和没有普升渠道的平民,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呢?”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贵族就是贵族,平民就是平民,两者之间隔著天堑,而现在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莱蒙莱彻斯特的心上,震彻他混乱的心神。
老人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啊,这些无地骑士们和小领主们和那些平民有什么区別。
他们的上升渠道又何尝不是已经被大贵族们堵塞了,苏莱曼的话,像一把利刃,残忍的剖开了这层华丽的外衣,这些人又何尝不会憎恨那些拥有广阔土地,无数財產堵塞上升空间的大贵族们。
苏莱曼没有停下,他扭过头,目光灼灼的看著莱蒙,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蛊惑性,仿佛在回答老人的內心想法:
“你以为,憎恶维斯特洛那些大贵族的,就没有贵族吗?”
“七国上下,真正掌握权力的,不过是那一百多个最顶尖的大家族。”
“他们像是贪婪的狮子和老虎,盘踞在食物链的顶端,垄断了维斯特洛最好的最广的土地,密室之中藏著无数金龙和財富,拥有最高贵的婚约和最尊贵的头衔。”
“他们形成了一个圈子,一个牢不可破的,只属於他们自己的圈內。”
苏莱曼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莱蒙的耳中,他向前走了一步,与莱蒙靠得更近,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看穿莱蒙的灵魂:
“而我们呢?”
“您和我,是一样的,大人。”
苏莱曼的声音冷酷而清晰,这句话,让莱蒙浑身剧震,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他想起了自已死去的儿子,想起了家族日渐衰败的窘境。
“莱彻斯特家族在维斯特洛的地位,和我这个臭堡苏莱曼在河间地的地位,没有任何区別。”
“我们,都是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圈外人。”
老人彻底沉默了,那些他一直归咎於时运不济,归咎於敌人过於强大的屈辱,在这一刻,被苏莱曼用一个全新的,残酷的理论重新定义,他们不是不够努力,也不是运气不好,他们只是生来就在圈子外面。
苏莱曼重新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看著失魂落魄的莱蒙莱彻斯特:“所以,大人,我们要搞清楚一点。”
“我们要与谁为敌,要得到谁的支持,又要和谁一起合作。”
他用马鞭遥遥一指庞大的军队。
“我们要贏得河间地所有平民的支持,因为他们一无所有,所以他们渴望土地和温饱,他们会为了土地和麵包,为了给他们明令的晋升机会,用命去战斗。”
“我们也要给那些无地骑土和小领主们贏得土地和普升的权利,让他们看到希望,让他们明白,追隨我们,就能得到那些大领主永远不会恩赐给他们的东西,他们將成为我们最坚实的盟友。”
说到这里,苏莱曼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寒意和杀意。
“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不愿分享土地,任何权力和財富的大领主的。”
“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