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代表著海疆城的那个標记,语气中带著一种奔赴死地的决绝:
“我和莱蒙莱彻斯特大人,决定要率军向西边前线的方向去。
“我们要去收拢溃散的残军,我要去寻找我的封君!我们要看看,能不能为前线帮上一点忙!”
诺伯特凡斯彻底愣住了,他张著嘴,像一条缺水的鱼,难以置信的看著苏莱曼。
他这辈子,在勾心斗角的河间地,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大义凛然的领主,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根基未稳,隨时可能被风暴吞噬的小领主。
在这个时候去前线,收拢残军,开什么玩笑,那跟主动把脖子伸到铁民的斧头下有什么区別?
诺伯特凡斯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真是一个大疯子和一个小疯子,只是不知为何一丝莫名的愧疚感负罪感钻了出来。
他,诺伯特凡斯,河间地的大贵族,带著几千人马灰溜溜的逃回家,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和一个老疯子,却要带著他们那点可怜的兵力,去执行一项为了河间地,为了全王国的光荣任务。
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放任这个两个忠诚的疯子去送死,未来消息传出去,他凡斯家族还怎么在河间地立足
河间地的贵族们会怎么议论他,说他诺伯特凡斯是个懦夫,毫无荣耀,是个在危难时刻拋弃盟友的懦夫,这种名誉上的损失,比损失几百个几千个士兵要严重得多,在这短暂的愧疚和长远的利益算计下,诺伯特凡斯做出了一个决定。
诺伯特凡斯看著苏莱曼,不管內心怎么想,他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肃穆和欣赏。
他沉声开口:“你们的忠诚,令人敬佩。”
“既然如此,我不能让你和莱蒙大人独自去冒险。”
他大步走到帐篷门口,对著外面的一名凡斯家族骑士下令。
“去!爵士!你去从我的家族士兵中!选出两百名最精锐的士兵!带上最好的装备和十天的口粮!”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莱蒙莱彻斯特身上,巧妙的继续开口。
“你们將加入莱蒙莱彻斯特大人的军队!听从他的指挥!去帮助他们完成这个荣誉而艰巨的任务!”
“救助河间地难民!和找寻离散的各位大人!”
“为了七国!为了全河间地!”
反正我出人了,真要有成绩,有我一份,这手安排,既保全了家族面子,又送出了人情。
苏莱曼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充满感激的微笑,计划通,越拼越多。
他向著诺伯特凡斯深深鞠躬,姿態谦卑到了极点:“感谢大人的慷慨与支持!河间地绝不会忘记大人的帮助!”
戴丁斯城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灰白的余烬,空气凝滯。
罗丝琳夫人將一张张由渡鸦送回的羊皮纸拍在领主书桌上,动作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脸颊甚至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平日里冷静温和的仪態荡然无存。
她的声音尖锐,划破了书房的沉寂:“看看这些!!”
“这就是向我丈夫起誓用生命和荣誉守护我们的封臣!!!”
苏莱曼站在窗边,目光平静的投向窗外整装待发的军队,並未回头,他其实早有预料。
“我以戴丁斯家族的名义,向所有下属封臣发出了紧急召集令。”
罗丝琳夫人继续不断说著,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失望,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回信,將那薄薄的羊皮纸撕碎。
“我告诉他们,他们的封君在海疆城下生死未卜,戴丁斯家族需要他们的剑!”
“却只有莫里森家族回信说,会立刻带领家族的士兵,与你的队伍会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的怒火压下。
“至於其他人:
她隨手抓起另一封信,念出上面的文字,语气充满了讥讽。
“尊敬的夫人,领地正面临铁种军队渗透的威胁,实在无法抽调兵力,请您见谅。”
她又丟开一封。
“父亲带著家族兵力追隨巴隆大人音讯全无!义务已经完成!”
她举起最后一封信,气得笑出声来:“还有这个!这个最可笑!”
“他竟然劝我!必须等待奔流城的统一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罗丝琳夫人粗重的呼吸声,太失態了,但她已经控制不住她的愤怒,在她看来这些家族,世代接受戴丁斯家族的册封与恩惠,他们的城堡,土地,无一不是建立在戴丁斯家族赐予之下才能拥有的。
如今,自己的丈夫失踪,主人落难,他们竟然敢不全力以赴!
苏莱曼终於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只是平静的向夫人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数分:“所以呢?”
“夫人,对於这些不听你號令的封臣,你打算如何处理?”
罗丝琳夫人被问得一愣,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处理?她能怎么处理?派使者去斥责?还是写一封措辞更严厉的信?
她好像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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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没等她想出答案,就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书桌前,目光直视著她:
“如果,我请求將此事,由我全权处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无论我接下来做什么事,您和戴丁斯家族,都会给予我完全的支持吗?”
罗丝琳夫人彻底愣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当初在自己面前哭泣家族困难的年轻人,如今他平静的眼神里,却藏著一股让她感到心悸的锋芒。
她想到了自己此刻的无助,想到了生死未卜的丈夫,想到了那些背信弃义的封臣们的嘴脸,她知道他要的不是建议,不是商议,而是戴丁斯家族的授权,一张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空白命令。
但巴隆,还在等著她找人去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罗丝琳夫人眼中的迷茫与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书卓,走到苏莱曼面前。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抬头直视著苏莱曼的眼睛。
“自然如此。”
“苏莱曼大人,只要你能將我的丈夫,巴隆戴丁斯安全的带回戴丁斯城。”
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在空旷的书房中迴响。
“从此刻起!无论你做什么!都代表著戴丁斯家族的意志!”
苏莱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郑重点头,承诺掷地有声。
“我必定將巴隆大人,安全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