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边缘的空地,像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刑场。
维肯和他的四十多名铁民,彻底暴露在平坦的草地上,四百名士兵已经完成了合围,长矛如林,盾兵似墙,將他们死死围在中央。
“结阵!”维肯的吼声嘶哑,他早该离开这里了,一时的轻视,就把自己带入这种局面,都怪这群该死没脑子的蠢货麻逼自己的神经。
残存的铁民们没有丝毫犹豫,训练有素,他们背靠著背,迅速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他们將手中的圆盾高高举起,盾牌边缘紧密相扣,形成一堵移动的盾牌墙,长矛和长剑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像刺蝟的尖刺。
隨后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脚重重的著地面,用长剑和长矛敲击盾牌,试图用最原始的气势,嚇退眼前这些和此前的那些敌人不同,看起来过分整齐的敌人。
但,他们眼前的敌人们没有任何反应,反而露出好奇的表情看著他们。
罗索布伦策马来到苏莱曼身边,他的目光紧盯著那个咆哮的圆阵,神情凝重,有些尷尬,毕竟刚刚他在这位领主大人面前,说了要让他检验他训练成果的话语。
“苏莱曼大人。”
“铁民的圆盾阵虽然简陋,但非常扎实,他们每个人都是近身肉搏的好手,如果让我们的扈从骑士直接冲阵,必定会有不必要的伤亡。”
苏莱曼讚许的看了罗索一眼,这位新归附的骑土,没有因为他事前的话语和建功立业的渴望冲昏头脑,让扈从骑士们为了他个人的野心造成无谓的牺牲。
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罗索的肩膀,看向那个绝望而坚固的阵型:“我没打算让他们衝锋。”
苏莱曼的声音平静,他抬起手:“让弩手们上前!”
“告诉他们!不用节省弩矢!给我射!!”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包围圈后方,一百名身穿轻便皮甲的绞盘弩手立刻上前,射程不远,但穿透力惊人,他们在距离圆盾阵四十步外站定。
“举弩!”
“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吶喊,只有一声声短促的命令下达,一百支弩矢瞬间离弦,声带尖啸,它们在空中划出笔直的的轨跡,恶狠狠的扑向那个小小的圆盾阵。
叮叮噹噹,密集的撞击声响起,铁民们用盾牌死死护住自己的头脸和胸膛。
苏莱曼毫不急於进攻,就用这种方式,一轮,又一轮,冷酷又残忍的折磨著被困的猎物,弩矢不断的从盾牌的缝隙中钻入。
“啊!!”一名铁民惨叫一声,他的小腿被一支弩矢洞穿,整个人跪倒在地,阵型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旁边的同伴急忙用身体和盾牌补上,但更多的弩矢接而至。
惨叫声开始在圆盾阵中此起彼伏,铁民们的圆盾无法护住全身,到处是漏洞和缝隙,只能护住要害,没有防护的部位都暴露在无情的赞射之下。
圆盾阵开始出现鬆动,维肯在阵中,放声咒骂著,这到底是谁的队伍,为什么有这么多弩!不是说这些信七神的人!最討厌弩这种东西吗!
铁民们被迫不断移动,消耗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这种只挨打不能还手的憋屈感,对崇尚勇猛衝锋的铁民来说,是比直接战死更痛苦的折磨。
他们的士气,在持续的攒射下,如同被冰水浇灌的火焰,迅速熄灭,又一名铁民被射中肩膀,
手中的斧头脱手落地。
维肯的眼睛血红,他看著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怒吼:“淹神与我们同在!”
“衝出去!向森林突围!”
这是最后的命令,也是绝望的嘶豪,四十多名铁民,放弃了摇摇欲坠的阵型,他们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从不同的方向,向著森林的方向发起了自杀式的突围衝击。
苏莱曼一直冷静的观察著这一切,看到敌人阵型已乱,他看向布林,下达命令:“布林,该你们了。”
“压上去!一个都不要放跑!” “遵命!大人!”布林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向前一指“方阵!前进!”
士兵们齐声怒吼,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他们端著长矛,举著盾牌,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盾牌之墙,迎上了那些已经负伤,体力耗尽,且不成阵型的铁民。
战斗瞬间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绞杀,一名铁民挥舞著斧头,冲向一名年轻的士兵,他以为对方会害怕后退。
却没想到对方稳在眼前,迅速举盾,斧头砍在盾牌上,而士兵身旁的两名同伴,则同时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了长矛,矛尖准確的刺穿了铁民的胸膛和腹部。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苏莱曼的士兵们皆是经过战场血火洗礼的老兵,有些人经歷过的战爭可能比眼前铁种队伍中的年轻人还要多。
苏莱曼在后方策马缓行,发现铁种似乎没有想像的那么强大,顶多算有士气和战意的天生土兵,能碾压农夫,强过大部分普通士兵,而且盔甲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只有一些人身穿锁子甲。
他看向交战激烈的区域,一个身材格外高壮的铁民头目,他虽然身中数箭,左臂无力的垂下,
却依旧凶猛异常,仅用右手的一柄长剑,就连续砍翻了好几名士兵,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布林和罗索,朗声问道:“谁能为我砍下此人颈上人头!”
“我!!!”布林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暴喝。
然而,布林的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是罗索布伦。
罗索俯下身,双腿一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將沉重的骑士长枪稳稳的放平,枪尖直指正在酣战的维肯,一个標准到完美的,无可挑剔的骑士衝锋。
这位新加入的骑土,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他向新领主证明自己价值和勇气的最佳时机,没有什么比战场更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维肯刚刚一脚端飞一个士兵,雷鸣般的马蹄声让他猛然回头。
他只看到一个闪烁著寒光的枪尖,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骑枪毫无悬念的贯穿了维肯的胸膛。
骑士衝锋巨大的衝击力將他魁梧的身体整个挑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像一个破麻袋般重重的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罗索翻身下马,拔出剑,抓住他杂乱的头髮,將他提起,斩下他的脑袋。
片刻之后,战场归於停歇,空地上,只剩下满地的户体和苏莱曼那些依旧保持著阵型的士兵,
士兵们看著这一切,互相看了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先是不敢相信,隨即转为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
一个士兵,用手背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他看著不远处维肯那具被长枪洞穿的户体,兴奋的大叫著:“铁民也不过如此!!”
“根本没有別人说的那么可怕!!!”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是啊!我刚刚一个人杀掉一个完好无损的铁民!他的剑还没我快!”
“哈哈!你看那个傢伙!被我一盾就撞翻了!”
“刚刚那小子被我砍倒在地!好像还开口向我求饶了!”
士兵们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之前,他们心中对传说中凶残无比的铁民充满了恐惧,但这场乾净利落的,压倒性的胜利,彻底粉碎了他们心中的畏惧。
铁种不过如此,一种强大的自信心在他们胸中油然而生。
罗索布伦提著首级,策马回到苏莱曼面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人,我已经砍下他的头,没有让你失望!”
苏莱曼翻身下马,亲手將他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