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索布伦掀开帐帘,带著一身疲惫与尘土走进了苏莱曼的指挥大帐內。
跟隨而进的风使烛火摇曳,將地图上的河流与山脉映照得扭曲不定。
他看向苏莱曼躬身行礼,疲惫的脸上带著一丝困惑:“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他身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有消息了吗?”
这些天,罗索按照命令,频繁往返於戴丁斯城与联军营地之间,不仅负责传递情报与调度补给,更重要的两项任务,是在两地散播一个被刻意夸大的消息,城外的铁种足有三千之眾,凶悍无比。
以及让他时刻关注海疆城的消息,虽然他有点想不明白,为何大人如此关注千里之外的海疆城,那里的风暴与他们有什么关係,铁种难道会进攻海疆城不成,那里对铁种有何意义
罗索略微思考,据实回答:“大人,海疆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特別的消息传来。”
他顿了顿,接著说出了一个他认为能让眼前大人振奋的消息。
“不过!有个好消息!因为我们拖住铁种!奔流城的援军已经快来了!据说还有两天就能抵达我们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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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没有露出罗索预想中的喜悦,反而是怎么还没丟的头疼,他的眉头反而轻轻皱起,帐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没有海疆城的消息,怎么会没有消息,铁种到底什么时候突袭海疆城,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在他心头升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拨动他所熟知的命运之弦,难道世界线又变了。
不知从何时起,一切似乎都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苏莱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无论如何,奔流城的援军即將抵达,这个確定的消息,给了他一个难题,海疆城必须丟,这伙铁种目前还不能有事,至少现在他们的作用还未结束。
必须让火烧的更旺,再加一些火候。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在戴丁斯城与眼前的铁民营地之间缓缓划过,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冷酷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这些蠢货一直和自己空耗,很有可能是不知道援军的消息,他要帮这些愚蠢的铁民一把,得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
极短时间內,联军的指挥官们就被召集,战爭会议在主帐內召开,所有骑士与封臣领队都聚集於此,帐篷里瀰漫著汗水与紧张混合的气味。
苏莱曼站在地图前,环视眾人:“诸位大人们。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奔流城的援军,最多还有两天,就会抵达。”
声音落下,帐篷內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了多日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议论。
“太好了!徒利家的旗帜一来!那些铁种杂碎就死定了!”
“我们终於可以结束这该死的对峙了!”
“战爭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终於到了!真是太慢了!!”
就在眾人情绪最高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脸上洋溢著胜利在望的轻鬆,警惕心最鬆懈的时刻。
苏莱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冰水:“所以,我们的等待结束了。”
隨后语调一转严峻,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天拂晓,全军出击,主动进攻对面的铁种营地。”
欢呼声夏然而止,帐篷內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不已的眼神看著苏莱曼,能让別人出头牺牲,保存自己的实力为什么不保存,眼前的年轻人莫不是个傻子,如此愚蠢,真想拿自己的財產去给別人当忠臣不成。
一名鬍子白的骑士最先站了起来,大声激动的开口:“大人,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等援军抵达?我们合兵一处,胜算不是更大吗?”
“我们配合奔流城的军队,不是还能减少我们的伤亡?”
帐篷內一时间热闹起来,议论纷纷,纷纷附和老骑士的话语。
“是啊,大人!”
“我们兵力本就不占优,何必冒险?”
“再等两天,胜利就是我们的了!没必要让我们的人去送死!”
“让奔流城的军队去和铁种战斗,我们回家!”
苏莱曼静静的听著他们的反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下去,都看向他,
等待他的话语。
他才冷冷的反问开口,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等?”
“你们以为铁种是蠢货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奔流城的援军要来?他们直接乘船沿河逃走了怎么办?”
“我们这么多天的对峙,岂不是白费了。”“岂能让他们劫掠完封君的財產后,如此轻易的离开?”
“你们的荣誉感可以让你们坐视他们继续劫掠河间地吗?”
这个理由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他们无法反驳,因为这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不过这分明也是好事不是吗,敌人离开了领主的土地,眼前的年轻人和他们成功完成了任务,一起领取赏赐,该回家回家,为什么眼前的年轻人这么执著於用自己的財產为別人当忠臣
苏莱曼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转身走向地图,手指在上面迅速移动,开始部署进攻计划。
他指著沙盘中央的位置:“我的部队,將作为中军主力,在队伍中间稳住阵线,吸引铁种的主力,抗线接敌。”
眾人默默的对视,这个位置,听起来是最重要位置,但在场的都是久於战阵的贵族,这其实是最安全的后备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最后才会面对敌人的衝击。
然后,他的手指划向了前锋和两翼,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而各位大人的部队。”
“將负责担任前锋和左右两翼,对敌人的军队进行突袭和两翼包围,你们將是击溃敌人的关键,是这场胜利的荣耀获得者,也是功劳最重的位置。”
那些封臣领队和骑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前锋,两翼包抄,代表著要正面承受铁民最凶猛的衝击,意味著最惨重的伤亡。
他们想反对,却发现自己被堵死了所有的退路,虽然大家更希望铁种得知援军消息后自己离开,不用他们任何付出和代价,各回各家。
但从道义上讲,苏莱曼防止敌人安全离开的理由无懈可击,是真正的忠君忠於七国之言,谁敢出言反对,岂不是只顾自身利益,而不忠於七国。
从战术上讲,两翼包抄是教科书般的战术,他们无法从军事角度反驳,从荣誉上讲,如果拒绝,就是怯懦,会被所有河间地的骑士所不齿,传出去將成为整个七国的笑柄。
只能在內心不断咒骂,你小子想当忠臣,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