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戴斯丁城的领主书房里,烛火摇曳,將罗丝琳夫人憔悴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蜡黄她一夜未眠,眼眶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昨日的爭论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稻草人,坐在属於丈夫的领主宝座上,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权柄。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苏莱曼在侍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苏莱曼此刻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军装,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与书房里的颓靡气息格格不入,罗丝琳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看著眼前憔悴落寞的女人,他的声音平静,打破了死寂:“夫人。”
“我思考了一夜。”
苏莱曼缓步走到她的面前,目光沉静,脸上带著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凝重。
“戴丁斯家族的土地不容铁种玷污,您的子民不能再继续受苦。”
他稍作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打在罗丝琳紧绷的神经上,每一下都让女人的眼神逐渐回神。
“请允许我带领联军出城,去为戴丁斯家族驱赶那些铁种。”
“我会把他们赶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罗丝琳猛的坐直了身体,她看著苏莱曼,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望,隨即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她一夜思考苏莱曼的坚守待援的提议,想起了埃拉克老骑士,想起了那支出城迎击,却溃逃殆尽的千人部队,那片四散而逃的战场,仿佛就在眼前。
她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可是,小苏莱曼
“你的军队会不会也像之前那样,出现溃败?”
此刻坚守待援,或许那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只要土地在,就能重新招募领民耕种,更何况家族財產之中还有无数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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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是一个充满自信和安抚力量的笑容。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战术,也没有做出任何华而不实的保证,只是简单而有力的回答:“夫人,请相信我,不会。
罗丝琳夫人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像那些只会空谈忠诚的骑土,也不像那些只顾自己利益的封臣,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这个笑容,这两个字,像一股暖流,注入了罗丝琳夫人冰冷紧张的心,她那颗悬了一夜的心,
终於找到了一丝依靠。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激动而脸颊泛红:“好!好!小苏莱曼!”
“我要给你赏赐!!”
几个侍从快步离开,很快返回,五个沉甸甸的钱袋被侍从放在了苏莱曼面前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罗丝琳夫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释然,看向苏莱曼指著钱袋:“这里是五百枚金龙。”
“作为对你家族的赏赐!!”
苏莱曼平静的看了一眼那些金龙,然后对布林,罗索和卢深使了个眼色,后者们立刻上前將钱袋收好。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五百金龙,昨日不开金库,是因为钱要给一群农夫,他们不配,那是可耻的浪费,今早慷慨解囊,是因为钱赏赐给了实力贵族封臣,试图买来忠诚,贵族的逻辑,总是这么简单而可笑。
戴丁斯城堡里,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戴丁斯家族各大家族的封臣领队和骑士们,得知苏莱曼大人改变主意,决定主动出击时,所有人都憎了。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说好了要坚守吗?”
“埃拉克爵士的教训还不够?”
“我们这点人手,拉出去跟铁种硬拼,不是送死吗?”
城堡里瀰漫著不安与猜疑,他们昨晚还因为苏莱曼的稳健而鬆了口气,庆幸自己不用去当炮灰,可一夜之间,风向就全变了,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绑上了一架失控的战车,而驾驶者是个一会一变的年轻人。
唯有一个人例外,年轻的派崔克莫里森听到消息后,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呛的一声拔出长剑,剑身在晨光下闪烁著寒芒,衝到苏莱曼的房门前,大声叫喊:“苏莱曼大人!!!”
“请让我和我的部队为您担任先锋!!!”
苏莱曼走出房门,看著这个莫名其妙打鸡血,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见过血,抢著充当炮灰,不过连钱都不要的好兄弟,打著灯笼都难找,他还是走上前,讚许的拍了拍派崔克的肩膀。
他的声音是如此温和:“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勇敢,派崔克。”
“你和你的士兵,跟隨我的前军,你们將是我的利剑。”
派崔克激动地挺起胸膛,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而对於其他那些心怀鬼胎,满脸写著我不愿意的部队,苏莱曼的安排一视同仁。
那些被点到名的领队们面面相,心中叫苦不迭,前军接敌?保护侧翼?防止包抄?说得好听,这不就是把他们放在最危险,最容易被衝垮的位置充当炮灰,保卫他自己的军队吗:
可他们看著苏莱曼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他身后那些沉默而精悍的士兵,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反对。
號角声响彻云霄,戴丁斯城的吊桥缓缓放下,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这支號称近三千人的“联军”,其实连两千人都没有的军队,开始集结,浩浩荡荡的开出了戴丁斯城。 苏莱曼一马当先,他身后的黑狮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城墙上的罗丝琳夫人看著苏莱曼鹤立鸡群的这支军容严整的军队,看著那面飘扬的黑狮旗,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领民苦领內四散劫掠的铁种久矣,城內的民眾和守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然而,大军出城后,並没有像眾人想像的那样,气势汹汹的去寻找铁民作战。
大军向东行进了大约十里,在一处地势开阔,背靠山丘的平原上,苏莱曼勒住了战马。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遍全军:“传令!”
“全军就地扎营!修建防御工事!”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除了苏莱曼的核心团队,全都摸不著头脑。
“啊?”
“什么?”
“就地扎营?”
派崔克莫里森策马来到苏莱曼身边,不解的问:“大人,我们不继续前进了吗?铁种就在前面不远!”
苏莱曼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几缕黑烟,那是被劫掠的村庄留下的痕跡:“不,我们的任务迫使对方离开。”
於是,一幕奇异的景象出现了,苏莱曼的军队,就在一个与铁民保持著绝对安全距离的山坡上,建立起了一座井然有序的营地,砍伐树木,挖掘壕沟,竖起鹿角,仿佛准备在此地长期驻扎。
只有骑兵们被派出去,在远处监视铁民的动向,但绝不靠近,更不主动发起任何攻击,营地的领主代表们,虽然糊涂了,但他们庆幸著苏莱曼大人的明智,和多余自己的铁种作战,他们认为这与送死无异。
苏莱曼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在等消息,一个让人绝望却对自己可能更好的消息。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远方铁民零散的营火,心中冷静的盘算著,所有的粮草都由戴斯丁城供应,罗丝琳夫人为了这份希望,正源源不断的把粮食和物资运来。
可以在这里吃白饭,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向封君和七国们展示自己的忠诚和担当,这样一来,
不仅能为自己的领地节省下宝贵的战爭资源,还能慢慢等待局势的变化。
在这支铁种没有被消灭之前,没有人可以將自己抽调走,或者说,没人敢將他抽调走,他这支军容严整,时刻保持著战备姿態的大军,就像一头盘踞在山上的雄狮,用它的存在本身,威著山下的豺狼。
让名义上有三千多人的铁种,不敢轻易四散劫掠河间地的大人们,成功保卫了他们的財產。
此刻铁民的营地里,气氛压抑而烦躁,罗德里克葛雷乔伊这个酒鬼,连最爱的酒杯都一下子摔在地上,酒水四溅。
斥候带回了连续三天一成不变的情报,那支黑狮子的军队,伐木挖沟,营地修得跟个小堡垒一样,就是不进攻。
他站起身,恼怒的看著远处山坡上那面醒目的黑狮旗,感觉像有一只苍蝇在耳边喻嗡作响,打不著,赶不走。
那支军队就像一根钉子,死死的楔在了他的身边。
最关键的是对方军阵严明,纪律森严,人数比自己这边真的铁种战士还要多,那个山坡易守难攻,主动进攻,就算能贏,也必然是场惨胜,铁民可没有那么多条命可以消耗在攻坚战上。
不进攻?对方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让他们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得分散成小队去四处劫掠,本来人数就少,一旦分散,就可能被对方的优势兵力逐个吃掉。
“哈德温!”罗德里克衝著帐篷角落里一个小瘦子喊道。
波隆抬起头,露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而心里早就咒骂不停,苏莱曼这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他站起身,坐到罗德里克身边:“头领,您有什么吩咐?”
罗德里克將斧头砸在地上:“你怎么看?那个叫苏莱曼的河间地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波隆站起身,眯著眼睛望向远处的山坡,脸上装出凝重的神色,分析道:“头领,这个人非常狡猾,他不出击,说明他很有耐心。”
“他在等。”
“等我们露出破绽。”
“或者,他在等更多的援军,奔流城的援军隨时可能到来。”
“他现在用这支军队拖住我们,让我们动弹不得,既不能继续劫掠,也不能安全撤退,我们被他黏住了。”
波隆眨了眨眼睛。
“所以!不如我们主动趁夜进攻!”
罗德里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波隆的分析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越发觉得对方高深莫测,阴险狡诈,所以他自动忽略了对方提出的趁夜进攻的建议,开玩笑,他还想活著回去以后竞爭铁群岛的王座呢。
他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冷笑出来,等叔叔的好消息到来,等海疆城被自己的叔叔拿下,这群乌龟將死无葬身之地。
最终,罗德里克被迫下达了他最不愿意下达的命令:“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击!集结部队!加强戒备!”
他的劫掠行动,就此中止,渴望鲜血和財富的铁民,只能憋屈的被紧跟著盯梢,与山坡上那支同样按兵不动的军队,展开了一场奇怪的,隔著遥远距离的对峙。
两支大军,一个在山坡,一个在平地,遥遥相望,营地里的炊烟升起,安静得仿佛不是战场。
只有风声,在两军之间空旷的原野上呼啸而过,捲起尘土。
双方都在等待各自想要听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