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宣告被一声沉闷的破风声打断一支黑色的手斧旋转著划破呼啸的风,噗一声,深深嵌入他高高抬起的后脑。
达蒙脸上的冷酷凝固了,他瞪大了双眼,手臂无力的垂下,然后捂向后脑,却只摸到冰冷的斧刃和温热的液体。
然后轰然向前倒下,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猩红。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间。
四周的丛林,密集的树林,水流咆哮的河岸,突然爆发出无数野兽般的怪叫和刺耳的吶喊声。
“铁种!!铁种!!“
“该死!这里为什么会有铁种!!”
兰尼斯特士兵们发出震惊的怒吼,声音变了调。
无数身影从绿色的偽装下衝出,他们穿著粗陋的皮甲,挥舞著斧头,长剑,铁锤,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朝著兰尼斯特的士兵们猛衝过来。
“砍下他们的头!”
“给淹神献祭!”
波隆彻底愣住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这鬼地方怎么会有铁民?!
他本能的向后缩,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露出苦笑,死亡的方式从一种变成了另一种,似乎没有什么差別。
绝望中,一丝疯狂的念头闪过,波隆想起了腰间那把从此前某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匕首,匕首的护手上有个模糊的灯塔印记。
孤灯堡的法温家族。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混乱的人群嘶声大吼:“我是孤灯岛的水手!哈德温!別杀我!”
他一边喊,一边不退反进,猛的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兰尼斯特士兵,那士兵正惊慌的试图挥剑,波隆的匕首已经捅进了他的脖子,温热的血喷了波隆一脸。
铁民作战毫无章法,却凶悍得像一群疯狗,混战彻底爆发,蓝岔河畔变成了屠宰场,血肉横飞,惨叫声,咒骂声,铁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波隆表现得比任何一个铁民都更加凶狠,他躲开一柄挥来的长剑,矮身將匕首送入另一名兰尼斯特士兵的小腹,然后一脚將他端倒,他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混乱中求生。
他甚至砍下两名兰尼斯特士兵的头颅,拎著头髮,將它们扔到一群铁民的脚下,用沙哑的嗓音向他们吼道:“淹神会喜欢的!”
兰尼斯特的精锐土兵虽然训练有素,但他们为了偽装潜入河间地追捕波隆,並未披甲,在铁民潮水般的疯狂衝击下,他们的阵型瞬间崩溃。
达蒙兰尼斯特的尸体被一个铁民用鉤子拖到一边掛在树上,剩下的士兵被一个个砍倒,铁民们虽然很奇怪为何这些身穿朴素的士兵抵抗坚强,但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不留活口。
战斗结束得很快,泥地被鲜血染成深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波隆站在户体中间,大口喘著气,身上沾满了不属於自己的血。
一群铁民簇拥著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一头乱糟糟的黑髮披在肩上,脸上带著桀驁不驯的笑容,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残暴又兴奋的光芒,他用脚尖踢了踢被铁民倒掛在树上达蒙的尸体,发出一声不屑的嘴笑。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波隆身上:“我是,罗德里克葛雷乔伊。”
波隆內心充满震骇,巴隆葛雷乔伊的长子。
罗德里克用带著常年怒吼,严重摩擦的嗓音开口,语气粗鲁:“你。”
“作战勇猛,可你不像铁种,倒像个青草的杂种,你是哪家的?”
波隆的心臟猛的一紧,他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就在接下来几句话里。
他不敢迟疑,从腰间掏出那柄孤灯堡的匕首,用双手捧著,恭敬的递了过去:
“我是哈德温,首领,孤灯岛的水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飞快的编造著谎言。
“被草地上的人抓了,和几个兄弟一起逃了出来,这些河间地的走狗是追杀我的。”
罗德里克没有接匕首,他身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副维肯伸手拿了过去。
他用粗糙的手指摩著匕首上的標识,冷冷的盯著波隆:“你们的长船叫什么名字?”
波隆的心跳快得像战鼓,他凭藉著在七国无数港口廝混多年甚至与铁民打过交道的见闻。
他硬著头皮回答:“我的船长是盖尔斯法温,我们的船叫海女號。”
维肯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鱼乾染黄的牙齿:“法温家的人,孤灯岛的穷鬼。”
他把匕首扔还给波隆。
“你虽然出生在小地方,长得又瘦又弱,不过你这杂种倒是有点本事。”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波隆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差点把本就受伤的他拍进泥地里。
“你杀得不错,哈德温,以后就跟著我死在海上,別像个软蛋一样死在土地上。”
波隆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抗议,他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一时天堂,一时地狱。
表面上却仍装出一副桀驁不驯的样子:“只要有酒有女人,杀谁都行。”
罗德里克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说得好!草地上的酒和女人,管够!”
波隆被两个铁民推揉著,带到了蓝岔河边,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连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忘得一乾二净。
数十艘漆黑的铁民长船,竟然不在河里,它们像一条条搁浅的巨兽,躺在泥泞的河岸上,数百名铁民吼著粗野的號子,正用巨大的滚木和滑轮,將这些长船从陆地上拖行。
这些铁种,竟然绕过防线,把船开到了陆地上,波隆大感震撼。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站在一艘最大的长船船头,挥舞著他那柄刚刚沾血的斧头,目光如火:“快点!你们这群软脚虾!”
“等维克塔利昂总司令从海上突袭海疆城,我们突然从海疆城后面出现,攻下海疆城,整个河间地都將是铁种的世界!”
维肯大副,那个满脸络腮鬍的男人,也怒声叫骂:“快点!你们这些蠢货!!”
“我们必须在总司令的舰队突袭海疆城后!立刻到达!河间地的软蛋们会像羊一样排队等著被宰!”
“草地人的女人!酒!都会是你们的!”
波隆在一旁咬牙,不行,如果他们现在掉头与舰队匯合,自己的身份立刻就会穿帮,到时候的下场,和死在兰尼斯特手上也没有任何差別,
不行,绝对不行。
波隆突然衝上前,打断了罗德里克和维肯的怒骂声:“首领!”
周围的铁民都愣住了,罗德里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风暴前的海面。
他转过头,怒吼道:“哈德温!你敢打断我说话?你想找死吗?!”
波隆立刻装出一副谦卑又急切的样子,深深低下头:“首领,属下该死。”
“但属下有一个能让您立下大功的主意!”
罗德里克的怒火被大功勾住了。
他虽然极不耐烦,但还是挥了挥手:“说清楚!要是敢耍招,我把你绑在船底,拖进三叉戟河餵鱼!”
维肯也眯起眼睛,像审视猎物一样冷冷的盯著波隆。
波隆深吸一口气,曾跟隨苏莱曼作战的他,开始將脑中疯狂的计划说了出来:
“首领,如果我们去与总司令会合,不过是和总司令一同陷入围城苦战,我们现在既然已经进入了蓝叉河。”
他指著正在奔腾的河流。
“这里的河道纵横,河岸两边全是富饶的村庄和小镇。”
“如果我们就这样沿河行进,沿途烧掉一切,杀光一切,能让河间地的那些软蛋们彻底乱套!
罗德里克皱起了眉头:“我只有六百多人,十艘长船。”
“这已经是我们越过防线不被发现的极限了。”
维肯也摇头,冷眼看著他:“人太少,草地人不会害怕,你说的效果达不到。”
波隆心里冷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想起了苏莱曼对付野人时用过的那些虚虚实实的战术,
在深谷城外的诈术。
他压低声音,显得神秘又自信:“大人,我们可以製造假象。”
“每攻下一个村镇,我们不杀光所有人,留下一些活口,到了晚上,我们让两批弟兄偷偷出城再进城,在火光前进进出出,这些留下来的活口,会以为我们的人马源源不断,並把这些消息广为传播。”
“这样一来,河间地的贵族就会以为有一支铁种大军在他们的腹地横行,他们必然会归兵自保,甚至会互相猜忌,谁也不敢全力支援海疆城。”
波隆越说越顺,学著苏莱曼的样子。
“只要我们製造足够的杀和假消息,那些软蛋贵族一定不敢出兵抵挡,会坐视我们劫掠沿岸,甚至会祈祷我们赶紧烧到邻居家门口去,后方的恐惧和混乱將会衝垮海疆城的守军!”
“到那时,海疆城外的草地农夫们就会军心动摇!人心思归!他们只有两个选择!派遣大军追捕我们导致海疆城防御空虚!或者坐视不理!”
“无论是哪一个!当总司令的舰队突袭海疆城!那些软弱无能的士兵们会爭先恐后的逃走!甚至向我们投降!”
罗德里克眼中的怀疑渐渐被贪婪的光芒取代,这个杂种说的没错,海疆城的儒夫们会因为他们的行动而恐惧逃亡,当几天后叔叔的舰队突然抵达海疆城外,软弱无能的青青草地上的人將会溃败,这远比此前的任务,突然从后方合围海疆城有意义。
他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语气里带著一丝欣赏:“如果你真能让我立下这份功劳,我会赏你一条属於你自己的长船!”
波隆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河间地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係?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答应。
他表面上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忠诚模样,心里却在盘算著下一步的脱身之计,深深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嘴角那一抹冰冷的笑意:“为了首领的长船!”
罗德里克葛雷乔伊满意的转过身,高举起战斧,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出发!”
“顺著蓝叉河!杀到淹神满意为止!”
旱地行舟,一艘接著一艘,在泥泞中缓缓滑行。
铁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怪叫,纷纷跳上长船。
最终没入那条奔腾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