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铁与血与吾名
穆尔家族骑士握著剑柄的手收紧了,他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目光在苏莱曼身上来回扫视。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充满了怀疑与震惊:“你
“真的要代表这些逃奴参加比武审判”
骑士身后的侍从和士兵们面面相,脸上是同样的震惊神情。
在他们眼中,这群衣衫楼的难民不过是穆尔家族领主会走路的財產。
而苏莱曼,这位名声在外的黑狮子,竟然要为了一群会走路的牲畜与一位贵族,真正的骑士决斗,甚至得罪穆尔家族。
穆尔家族的士兵们也沉默了,而苏莱曼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苏莱曼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是的。”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黑鱼布林登徒利纵马向前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他最终还是勒住了马,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自己的臂膀。
他们真的不一样,他看不懂这个年轻人,
苏莱曼身后的二十名骑手,包括布林在內,他们的手,早已按在了各自的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群隨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狼。
难民们茫然的抬起头,浑浊的眼晴里满是泪水,他们听不懂什么太深奥的东西,只看到一位贵族大人似乎要为他们出头,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底,燃起了一星微弱的火苗。
梅里巴德修士睁大了眼睛,嘴唇翁动著,像是在无声的向七神祈祷,他见过无数贵族,无数领主,有仁慈的,有宽厚的,但总归到底从未见过这样的。
苏莱曼在戴丁城军队中以及柳未城的两次比武审判的消息还没传到谷地,
穆尔家族的骑士,开始在心里盘算,他只听说过黑狮子苏莱曼是个有名的指挥官,並未听说过黑狮子是个有名的战士。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身上连套像样的板甲都没有。
一个连骑士都不是的年轻人,说明没有接受过侍从的战斗教育,能有多强的武力
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不仅能以神圣的比武审判,名正言顺的维护穆尔家族的律法,还能轻鬆解决眼前的麻烦。
更妙的是,他將亲手击败大名鼎鼎的黑狮子,然后他再仁慈的宽恕他,这个事跡,足以让他在谷地的骑士中声名鹊起。
想到这里,穆尔家族的骑士的脸上绽开一个莫名的笑容。
他高声宣布,声音在山谷间迴荡,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好!”
“我接受你的比武审判!”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指向天空。
“就让天上的七神来见证!来宣判!究竟谁!才是正义的一方!”
言已至此,所有人都以为比武即將开始,双方的部下开始清场。
穆尔家族的骑士却突然猛的转身,面向那群蜷缩在一起的难民,手中的长剑没有丝毫预兆的挥出,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一颗头颅飞上了半空,脸上还带著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男人的身体晃了晃,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脖颈中涌出,然后重重的倒在地上,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风停了,鸟叫声消失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穆尔家族的骑士,缓缓收回剑,动作优雅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仔细擦拭著剑刃上温热的血跡,他做完这一切,才转向面无表情的苏莱曼,脸上掛著轻鬆的微笑。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抱歉,苏莱曼大人,比武审判,尚未开始。”
他顿了顿,享受著眾人的目光。
“所以,现在,我依然有权力,处置属於我领主的財產。”
梅里巴德老修士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浑身颤抖:“你这个恶魔!”
“你怎么敢这样!七神会惩罚你!你的灵魂將在七层地狱里哀豪!”
穆尔家族的骑士对修士的诅咒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落在苏莱曼那一身黑色贵族长袍下轻便的皮甲上,故作大方的耸了耸肩。
他朝身后的侍从挥了挥手:“苏莱曼大人,既然你如此勇敢,我也不能在装备上压制你。”
“来,帮我把胸甲和臂甲脱了。”
“我也只穿轻甲,这样才算公平,不是吗”
侍从们手脚麻利的解开皮带和搭扣,卸下那沉重的钢製护甲,露出了里面皮甲。
梅里巴德修士强忍著悲痛与愤怒,一步步走到两人中间的空地上,作为现场唯一的教土,他必须主持这场犹如魔鬼游戏一般的审判。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颤抖,却依旧坚持念叨著沉长的宣判词,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如果七神真的存在。
他见过太多比武审判,罪人依靠武力摆脱惩罚,好人却得到死状惨烈的结局。
科本爵士高高举起擦拭乾净的长剑,高声宣誓:“我!科本穆尔!为我领主的律法而战!我请求天父的裁决!”
苏莱曼將插在地上的密尔长剑拔出,目光落在了科本爵士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我,苏莱曼,为河间地人民的生命和自由而战。”
没有祈求七神,也没有呼唤正义。
梅里巴德修士深吸一口气,愿七神保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的判词。
“让七神见证並宣判!比武审判!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
科本爵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率先发起了攻击,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髮情的公牛,猛衝向苏莱曼。
手中的长剑大开大合,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典型的骑士剑法,旨在用绝对的力量將对手碾碎。
然而,苏莱曼没有与他硬碰硬,他的身体轻盈得不像话,脚下的步法诡异而迅捷,像是踩在无形的鼓点上跳舞。
科本爵士的剑锋每一次都似乎险之又险的擦著他的衣角划过,像很近,却又好像很远,
他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那致命的攻击。
黑鱼布林登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总觉得,苏莱曼的战斗方式,没有北境的刚猛,也並非河湾地的优雅,更像是来自厄索斯自由城邦的角斗士,或是多恩沙地上的战士,可他从未听说这个年轻人接受过任何正规的战斗训练,或者接触这类型的人。
苏莱曼的士兵们则一脸平静,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穆尔家族的士兵们已经开始为他们的骑士高声喝彩,他们坚信,那个只会躲闪的小子,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苏莱曼不急於进攻,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不断地游走,移动,用对方的攻击来消耗对方的体力。
科本爵士的每一次重劈落空,都会让他的呼吸更急促一分,额头的汗水也越来越多,愤怒与羞辱感在他胸中燃烧,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戏耍的公牛,空有一身力气,却连对手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愤怒的咆哮著:“你这如同老鼠一般的战斗!毫无荣耀!”
“有种跟我正面打!”
他的话音未落。
苏莱曼的剑刺出,细长尖锐的密尔长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条毒蛇,悄无声息的咬向科本爵士。
他目標不是科本爵士防护严密的要害部位,而是他持剑的手臂。
一道血口在科本爵士的小臂上绽开,不算深,却火辣辣的疼。
战斗的节奏第一次被打断了,科本爵士的动作迟滯了一瞬,而苏莱曼已经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在又一次闪躲之后,苏莱曼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了科本的耳朵:“爵士,你的剑,比你的嘴要慢得多。”
话音未落,他的剑再次划过一道弧线,在科本的大腿上留下一道更深的血痕,血水四溅,
科本爵士怒吼一声:“啊!!!”
他的双眼赤红,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也更加没有章法,自他参与战斗以来,从未接触过如此噁心的战斗。
苏莱曼的声音像骨之姐,不断的在他耳边响起:“爵士,册封你为骑士的是谁”
,又一道伤口。
“我想,他肯定看走了眼”
,再一道伤口。
科本爵士彻底崩溃了,理智被怒火烧尽,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將全部力量灌注於双腿,发起了最后的,同归於尽般的衝锋。
他怒声咆哮著,高举长剑,砸向苏莱曼:“我要杀了你!!!”
就在剑锋即將触及身体的瞬间,苏莱曼的身体猛的向下一沉,他以一个滑铲的姿势,从科本的身侧掠过。
手中的剑锋顺势向上撩起,精准的划过科本支撑身体的右腿后侧。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科本爵士的衝锋戛然而止,右腿的腿筋被完全割断,身体失去了所有平衡。
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重重的向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当唧一声掉在远处的石头上。
战斗结束了。
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寂静了片刻之后,苏莱曼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穆尔家族的士兵们则面如死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独有黑鱼布林登徒长长的鬆了口气,总算以最小的代价结束了,准备上前结束这场闹剧,他有些后悔了,这真的是来谈判的吗。
科本的两名侍从以为比武审判已经结束,连忙从人群中跑上前,准备扶起他们倒地的主人。
一名侍从刚刚扶住科本爵士的肩膀。
突然感到,温热的液体喷溅他的一脸。
他低下头看去。
骑士主人的胸膛被长剑贯穿。
他又抬起头。
那个年轻的黑狮子缓缓从骑士的背后拔出剑,任由鲜血从剑尖滴落,他用和刚才自己主人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说道:
“抱,科本爵士。”
“比武审判,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