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臭堡三叉戟河上的明珠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几十年来的每一笔收入。
一队来自河湾地的粮食商队,缴纳了五十枚银鹿,一队贩卖多恩葡萄酒的商人,留下了一百枚银鹿。
甚至有一位小贵族路过,也被强行索要了十枚金龙作为过路费。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当苏莱曼的目光落在那代表著税收总额的,天文数字般的金额上时,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可比抢走农夫手中的口粮挣钱多了啊,外面士兵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苏莱曼已经听不见了。
苏莱曼的手放在书的封面上,或许自己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控制国王大道,而臭堡又控制三叉戟河的相交点。
他慢慢地將羊皮纸捲起,放在桌上,大厅里的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念头。
苏莱曼站起身,走到莱格家族那张巨大的地图桌前,目光,沿著国王大道,又看向臭堡。
他的手指,轻轻的落在了地图上,落在臭堡之上。
现在,这座矮小可怜的塔楼它变了,它可以是一条流淌著黄金与白银的,永不枯竭的河流。
它可以是三叉戟河上的明珠!
谁控制了它,谁就扼住了河间地的脖子。
但现在说这些只怕还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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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看向大厅之外,现在该想一想怎么把乌龟壳解决了。
夜色像一块黑布,沉重的压在柳木城的上空,火把在內堡高耸的石墙下跳跃,
苏莱曼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身后是卢深和赫克以及布林,他们的盔甲在火光下反射著火光。
他向前走了几步,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墙头,声音穿透了夜风:“罗杰莱格大人!”
城墙上没有回应,只有风的呼啸声。
“你的城堡已经陷落,你的士兵们已经投降,你的妻子和弟弟也在我手上。”
苏莱曼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我的战爭目的已经达到,我无意让柳木城的血流成河。”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在夜空中迴荡,眼神示意上弓搭弦正在瞄准的布林小心。
“出来和我谈谈,让我们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一片死寂。
紧接著,一个尖利扭曲的声音从墙垛后面猛的爆发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声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谈谈”
“你一个靠著阴谋诡计爬上来的杂种!你的家族获得爵位的方式毫无荣耀可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柳木城的领主谈话!”
咒骂声变得歇斯底里。
“你这个卑鄙的窃贼!用谎言和诡计夺走了我的城堡!你以为我会向你这种人屈服吗!”
“滚回你的山洞里去!否则等我的儿子杰洛和我的封臣们带著大军回来!要把你和你手下那些泥腿子全部剥皮抽筋!我要用你的头盖骨当我的夜壶!”
苏莱曼静静的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身后的卢深握紧了剑柄,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布林也皱起了眉头,看向苏莱曼的侧脸。
苏莱曼没有再开口,只是对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两名士兵“护送”著罗杰莱格的夫人走上前来。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长裙,儘管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她被带到了火把的光亮之下,抬头看了一眼高墙,眼神复杂。
苏莱曼的声音变得冰冷,像冬日的冰块:“罗杰!!”
“看看谁在这里!!”
墙后再次陷入沉默,寂静无声。
“你的妻子,维尔赫夫人,还有你的亲弟弟盖尔斯,以及他那三个可爱的孩子,现在全都在我的手上!”
苏莱曼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战爭已经结束了!你输了!让我们体面的结束这一切!你们坚守不了多久!”
城墙后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停歇,罗杰的声音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淬满了疯狂和寒冷: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一个女人而已!”
“你要上她就上吧!让你手下那些航脏卑贱的士兵排著队上!我会在上面听著!听著她的叫声“我!!!罗杰莱格!绝不会为一个女人!交出我家族传承了千年的城堡!我绝不投降!”
这番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苏莱曼手下那些见惯了生死的老兵,脸上都露出了惊的神情。
维尔赫夫人的身体猛的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但她没有哭泣,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鸣咽她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死寂的悲哀和浓重的嘲讽以及某种坚定,她嘴唇的线条绷紧,形成一个悲凉的笑容。
苏莱曼看著城墙,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维尔赫夫人,低声咒骂:“玛德!”
隨后,他彻底沉默了,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將维尔赫夫人带回去。
又看向隱藏在黑暗中正搭著弓弦的布林,示意放下弓箭,真就连头都不露。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內堡的高墙,没有再说一句话,谈判已经破裂,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柳木城苏莱曼临时指挥大厅高大的窗户,驱散了大厅角落的阴影。
长桌上摆放著热气腾腾的早餐,烤麵包,煎肉排,还有一壶温热的麦酒。
苏莱曼坐在主位上,用一把银质小刀慢条斯理的切著盘中的肉排,盘算著这里的厨子或许可以带回去。
维尔赫夫人被请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乾净华丽的裙子,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她不像一个阶下因,更像一位前来赴宴的贵客。
她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用一种审视的,毫无畏惧的目光直视著苏莱曼。
苏莱曼抬起头,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坐,夫人。”
“尝尝你们自家的麦酒,味道不错。”
维尔赫夫人拉开椅子,动作优雅的坐下,但没有碰任何食物。
苏莱曼站起身,为她倒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缓缓开口:
“夫人,你的丈夫已经疯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不想让你的儿子,杰洛,也白白送死。”
“我希望你能写一封信,让我的军队带去给他,劝他投降。”
维尔赫夫人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像冰块,带著刺骨的寒意:“劝降”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从酒液移到苏莱曼的脸上,像在看一个天真得可笑的人。
“我为什么要劝降”
“苏莱曼大人”
“你开启了一场战爭,却天真的希望战爭能像你所期望的那样,在你想停下的时候就停下。”
她轻抿了一口酒,姿態优雅。
“战爭一旦开始,就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指挥,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它唯一的终点,就是有一方,必须鲜血流尽。”
她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我们的游戏规则,看来你还没学会。”
苏莱曼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平静的继续开口:“你的儿子杰洛,现在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占领著我的家族城堡,臭堡。”
“你丈夫的渡鸦已经全部被我的人射杀,他不知道柳木城已破,等我的军队抵达,他將陷入重围。”
“而你可能没见过臭堡,那是一座矮小的塔楼,根本没办法坚守。”
他身体前倾,试图用现实的逻辑说服眼前的女人。
“臭堡无险可守,他死路一条,让他活下来,对你,对莱格家族的血脉,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维尔赫夫人听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毫不掩饰的嘲笑:“最好的选择”
她反问道,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言论。
“我的儿子,杰洛莱格,为了他父亲的城堡,为了他家族的荣誉而战死沙场,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直刺苏莱曼的眼睛。
“这难道不是一个贵族继承人,最光荣的归宿吗”
苏莱曼將手按在下巴上,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维尔赫夫人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看著苏莱曼,继续开口:“一个几子,为了他的父亲,为了他的家族而战死。”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种贵族的骄傲和冷酷,
“有什么问题吗”
苏莱曼终於动了,他拿起酒杯站起身看向维尔赫夫人,將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露出笑容,缓缓开口:
“夫人。”
“那就让鲜血流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