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招揽
山洪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衝垮了堤坝,
两个日夜的时间的空度,折磨的不止是强盗,也是这些士兵。
离岸崖顶的开的木门缝隙,苏莱曼的士兵如同在黑暗山洪中的黑鱼,从豁口鱼贯涌入。
黑鱼们的喊杀声在瞬间就吞没了强盗们最后的喊叫声,战斗变成了一场屠杀。
那些刚刚还在內部混战的强盗,面对冲入营地的这支在崖下忍耐了日日夜夜的猎犬,脆弱得如同腐木。
大片的人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混著血水的泥地里,哭喊著求饶。
然而,浑身浴血的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他们的剑不断砍下跪地求饶的人身上。
这里没有人类,只有动物,没有同情,人类的一切同理心都不存在。
兵器被扔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响声,人群哭豪著,奔跑著找地方寻求藏匿,却被士兵找到拽出来,殴打折磨,然后兴奋的划开了脖子。
如同猫戏老鼠。
苏莱曼被护卫围在中间,静静默视,没有出声,士兵们需要发泄,自己可以下令,他们会执行自己的命令。
但他们不会喜欢在这种时刻劝止他们发泄的人,阻止不应由他来阻止,而应该由他的军官来阻止。
劳斯林立於杀戮场中,瞪大了双眼,看著这残忍的一幕幕,持剑的双手微微颤动。
“够了!!!”劳斯林怒吼著,他的声音仿佛一块投入滚烫热油的冰块,试图给滚烫的热油降温“够了!!!”
“都给我停下!!!”
“全都住手!!”劳斯林捂著手臂上的伤口,用拳头砸倒一个在自己命令下达后,仿佛没有听到命令,还兴奋的杀掉一名早就丟下武器已经趴在地上绝望求饶的强盗“我们已经控制营地!!!
全都住手!!!”
血雾在营地中瀰漫,连呼吸之中的黏黏的湿润之感。
杀戮的惯性终於被强行中止,土兵们颤抖著,喘著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恼怒的看向下令打断杀戮的劳斯林,飆升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开始执行命令。
在一片遍地人类物件,以及跪倒的身影和流淌的血泊中,只有一处例外。
营地角落,两座石制房屋夹出了一道狭窄的通道。
布林和他的九个兄弟背靠著石墙,站得笔直,身后庇护著家人在山下哭豪,十几名本欲下山投降的强盗。
他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可他们依旧握著武器,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燃尽一切后留下的疲惫,一种终於要结束的决绝,他们的气质与那些哀豪求饶的强盗们截然不同。
二十名士兵將他们团团围住,剑刃的锋光在火光下闪烁,无人上前,他们在此之前已经收到命令,只要將他们逼到角落,不需与他们作战。
铁匠布林看著,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一个並不高大的少年缓缓走来,
苏莱曼感觉自己走在血水融化的稀泥里,每一步都会陷进地里,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响。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的俘虏,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布林身上。
苏莱曼停在包围圈前,看著那个被逼入绝境的男人和他九个兄弟,以及背后庇护著的十几名恐惧颤抖的强盗们。
火光在苏莱曼眼中跳跃,映出那个浴血的身影,他扯下两只皮手套,將它们递给旁边恭敬等候的士兵,从劳斯林手中拿过狮穴打造出的第一把狮剑。
“铁匠布林。”营地已经一片寂静,苏莱曼的声音很平静,轻鬆的传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放下武器,向我屈膝,我宽恕你的抵抗。”
布林沉默了很久,他有些震惊,没想到苏莱曼竟然想要招降他,久到苏莱曼周围的士兵已经开始杀戮前的颤抖,他身边的兄弟都开始不安的挪动变化支撑的脚步。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声音:“我不会再做下跪之人。”
布林抬起头,直视著苏莱曼,那双眼睛里满是无法化解的厌倦,再次重申:“我也不会再向任何贵族屈膝。”
苏莱曼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听著,最终,他顿了顿,声音中有一丝遗憾:“哪怕。”
“你忠诚於我,为我服务。”
“我许诺会帮你完成你未尽的復仇”
火光照在布林那张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听到復仇他眼中的火焰猛的一跳,隨即又黯淡下去,贵族为一个低贱的平民去向另一位贵族復仇,他苦笑著摇了摇头,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不信任。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
布林將大剑插入地里,剑尖深深刺入泥土,高大的身躯拄著自己的长剑,仿佛在支撑他疲惫的身体:“我曾向我的领主屈膝,被他九次徵召走上战场,甚至为他挡下敌人的刀剑。”
“我完成了我的义务!履行我的誓言!我换来了什么!他背弃了他许诺保护我家庭的诺言!他亲手夺走了我的一切!”
“一切都是狗曹的!七神!旧神!一切!
苏莱曼打断了布林无休止已经咒骂到国王总主教层次的污言秽语,缓缓开口:“那你的兄弟们怎么办。”
布林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的兄弟,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祈求的意味:“我听说人们在夸耀你,如果你真的自谢仁慈,而不是虚偽的偽装,就放过我的这九个兄弟,他们都是好样的战士,並不比我差,能为你作战。”
“还有后面这些人,他们是打算下山的,只是被我阻止了,责任在我,让他们和家人团聚吧,他们可以为您耕种土地。”
九个伙伴红著眼眶看著布林,缓缓低下头,没有人再开口,身后被庇护的强盗们也默然无语,
深深低下头。
苏莱曼沉默了:“可以,那你呢。”
“我只求一死。”布林抬起头看著苏莱曼露出悲伤的笑容开口说道“请让我去和我的家人团聚。”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沙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苦笑,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早就该死了。”
“在我妻子和孩子死去的那天,就该死了。”
“我的灵魂在那一刻便已经死去。”
“如今活在世上的只是一具行户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