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黑狮臥高山
布林看向苏莱曼,直视著苏莱曼的双眼,那双眼睛倒映著著跳动的火光。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柴火的啪声,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苏莱曼大人。”
“你甚至不知道我的仇人是谁。”
“你也不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大,为什么就答应了帮我復仇”
“万一,当你得知对方是谁之后,並不想帮我呢”
这是句发自肺腑的疑问,他真的很疑惑,为什么苏莱曼愿意许诺为一个平民去向贵族復仇,甚至不问问对方是谁。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苏莱曼这么做的。
苏莱曼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古怪笑意,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坦然:
“布林。”
“你以为,我身边有大仇的人,只有你一个吗”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仇多,不压身。”
苏莱曼脑海中闪过狮穴里那个御姐的身影,那个女人与兰尼斯特家族之间,还有灭族之仇呢。
虽然御姐还是並没有告诉自己她是谁,但是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布林愜住了,他看著苏莱曼,虽然並没有明白苏莱曼这话的意思,但他知道,苏莱曼选择將他的血债一齐背上。
他想从苏莱曼那双眼晴里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坦荡。
最后的疑虑,像冬日河面上的薄冰,在苏莱曼平静的话语中悄然碎裂,
真是特別的人,布林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评价词汇,来评价这位名声鹊起的黑狮子。
布林深深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场面陷入沉默。
苏莱曼向一名护卫挥了挥手。
护卫立刻上前,郑重的双手,將狮穴第一把狮剑呈给苏莱曼。
他再次单手將剑递出。
布林抬起头,满脸震惊和感动,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铁匠之手,郑重地,从苏莱曼手中接过了那柄华美的狮剑。
剑柄的冰凉与厚重,顺著掌心,一直传到他的心里。
“铁匠”布林,这位明月山脉的復仇者,在这一刻,真正对苏莱曼归心。
他半弓下高大的身躯,这个动作没有言语,却胜过任何誓言。
苏莱曼贴近他,將他重重扶起,环视围聚的人群,高声下令,打破了这片刻的肃穆:
“把缴获的所有麦酒都搬出来!所有的肉都架上火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豪气和高兴:
“我们马上就要下山!今夜!为我们的再次胜利!也为我们新加入的兄弟!共庆!”
欢呼声如浪潮般炸开,对战爭的发泄和治癒,无非就是杀戮,美酒,美食,性。
士兵们点燃一堆堆篝火,將一桶桶麦酒滚到篝火旁,粗暴地敲开木塞,醇厚的酒香瞬间压倒了他们身上瀰漫的血腥味。
大块的各种肉类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苏莱曼的士兵,十几名本欲投降被阻拦的强盗,和他们的家属,赫克和他的兄弟们,布林和他的兄弟们,都围坐在篝火旁。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阵营,此刻在酒精和食物的催化下,界限变得模糊,
一位头髮白的老妇人,抓著自己强盗儿子的手,泪眼婆娑。
“七神保佑,你总算活下来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一块烤得焦黄的肉塞进儿子嘴里。
“以后要做好农夫,好好为苏莱曼大人耕种土地,知道吗大人是真正的贵族,是仁慈的。”
强盗儿子低下头,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含著肉,流著泪,不住的点头。
他真的以为会被杀掉,离岸崖上的场面实在太恐怖了,这些士兵毫无仁慈,若非布林庇护,他肯定已经被他们折磨杀掉。
气氛在酒液的浇灌下愈发热烈。
劳斯林站了起来,他左臂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紧紧缠住,上面还有红色血跡蔓延,此刻却用右手端著一个灌满了麦酒的巨大的號角,用东西堵住吹口的洞角。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布林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跟隨著他,他们知道劳斯林的左臂是被布林射穿,此刻都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布林抬起头,看著这个被自己一箭射穿臂膀的男人,陷入沉默,他也不知道劳斯林要做什么,
只能看著眼前的男人,却见劳斯林的脸上却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莽撞的敬佩的真诚笑容。
劳斯林举起號角杯,酒液因为他的动作而晃动,洒出了一些,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布林!”
“你长得真壮!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壮的男人!射的也真准!”
“你比我们强!会是苏莱曼老爷的好帮手的!”
这是劳斯林內心的想法,他从来没有见过长的这么壮的人,他和卢深在此前也很瘦弱。
追隨苏莱曼老爷之后,被苏莱曼老爷要求一天吃三顿,而且每餐有肥肉。
布林看著劳斯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洋溢著喜悦与醉意的脸,他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那是一个粗糙的陶土碗。
號角与陶杯两个奇特的杯具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去的事。”劳斯林咧开嘴,露出笑容“就让它烂在离岸崖上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他们同时仰起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麦酒顺著喉咙滑下,像一团火。
“哈!”
劳斯林將號角空杯倒转,示意已一饮而尽。
“哈哈哈!”
布林也放下酒杯,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雄浑,充满了力量。
这一笑,仿佛將此前那一箭的仇怨与廝杀,都笑进了夜风里。
周围的士兵和强盗们见劳斯林和卢深的豁达和勇猛,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欢呼声,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酒过三巡,却喧囂依旧,人声鼎沸。
苏莱曼看著眼前的一切,知道没有什么是饮酒不能解决的,虽然他並不喜欢饮酒,但是酒可以麻痹经歷战爭摧残者的身心,所以他並没有阻止眾人痛饮。
苏莱曼端著酒杯,示意布林跟隨自己过来,
他招揽布林,除了布林是个壮士以外,还因为对方在明月山脉中呆了很多年,对地势或许了如指掌。
河间地哪里都好,就是四面皆敌,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土地,无论是臭堡还是新土都处於必经之地,臭堡位居三河之中,新土位於国王大道的主干道之上,都是大军调动必经之途。
布林会意,放下手中的烤肉,饮下一名苏莱曼士兵的敬酒,跟隨著苏莱曼,远离了那片喧闹的篝火。
他们走到营地的边缘,远离人群,声音消散,脚下是鬆软的泥土和针叶。
夜风从山谷中吹来,带著一丝凉意,让人微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远处,明月山脉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黑色高大的轮廓线和瀰漫的白雾,沉默而威严苏莱曼转头看向他,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布林。”
“你在这山里待了这么多年,可知道这明月山脉中,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或者奇特的產出”
布林沉默了。
他看著那片熟悉的山峦,山中的每一道沟壑,每一片森林,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是个聪明人,否则不会在贵族的追捕和满是野人的高山中生存,立刻就领会了苏莱曼话语下的深意。
苏莱曼大人想要控制这片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