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传闻中早该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柏邺城老城主。
“恩?”陈东野眼神微凝,掠过一丝探究。
这老东西的气色,红润得诡异,全然不似久病缠身之人。
“少爷,”青禾在他身后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真是那位据说快病死的老城主?”
陈东野心中同样疑窦丛生。
前身的记忆里,这位老城主缠绵病榻多年,气息奄奄,早已是城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如今这副精神矍铄,怒火中烧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邪门。
“大胆狂徒!”老城主的声音因极怒而嘶哑尖利,如同破锣。
他颤斗的手指几乎戳到陈东野鼻尖,“光天化日,屠戮金山寺僧众,毁我佛门清净地!此乃滔天大罪!来人!给本城主拿下!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充满怨毒。
城卫军们被这命令激得一震,长枪前指,杀气腾腾。
陈东野朗声开口,声音清越,穿透肃杀,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城卫军耳中:
“尔等眼瞎心盲?金山寺内,鼠妖遍地,方丈乃食人黑熊精所化!我辈斩妖除魔,涤荡污秽。尔等不思除害,反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不成?!”
“妖言惑众!”老城主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厉喝,喉咙因过度用力而破音,“方丈乃得道高僧,庇佑一方!尔等邪魔外道,杀我佛门弟子,毁我柏邺安宁,罪该万死!杀!给我杀!”
城卫军们面面相觑,今日金山寺的尸体确实已经传遍。
就在前排士兵被老城主疯狂催促,咬牙挺枪欲刺的刹那。
一直如同背景板沉默的默老,动了。
霎时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威压骤然降临。
以默老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粘稠的水银。
所有挺枪欲刺的城卫军,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又似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
一股力量攥紧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手中的长枪重逾千斤,再也无法递出分毫。
暴气境,真气外放。
老城主脸上的狂怒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该死之人未死。”陈东野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老城主那异常红润的脸,“便是死了不该死的人。”
他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
下一刻,默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那只枯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已如铁钳般无声无息地扣在了老城主的后颈之上。
老城主浑身一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拿下此獠,去城主府!”陈东野声音冷冽如冰。
一行人挟持着面无人色的老城主,在数百名城卫军禁若寒蝉,自动分开的道路中,如同分开浊浪的利刃,直抵城主府。
府门大开,一个身段窈窕,衣着华贵的美妇人在丫鬟簇拥下匆匆迎出。
她保养得极好,肌肤白淅,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雍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惶。
“夫君!这是何故?”美妇人焦急不解,目光扫过被擒的老城主,又看向气势迫人的陈东野等人。
陈东野懒得废话,他一眼看出这人有鬼,直接点破:“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默老一个气拳轰出,美妇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面皮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片片碎裂,变成一只没有面容的妖怪。
“画皮妖!”
“是画皮妖!”
在陈东野逼视下,真相很快被彻底揭出。
老城主为求延寿,和黑熊精达成肮脏交易。
以全城百姓虔诚香火信仰为祭,换取黑熊精以妖法为其强行续命。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那位年老色衰的原配夫人,竟也被他亲手献给了黑熊精,成了妖魔腹中血食?
眼前这位“夫人”,不过是黑熊精为方便控制老城主,掩人耳目而寻来的一个傀儡玩物。
真相大白!
围观的城卫军,闻讯赶来的府衙官吏,以及远处胆大窥视的百姓,无不哗然!
愤怒,惊恐,鄙夷,后怕……种种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和妖魔为伍,以百姓为食!此等行径,人神共愤!
“妖魔伏诛,天理昭彰。”陈东野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此獠为虎作伥,残害生灵,当斩!
“杀!杀!杀!”百姓群情激愤。
老城主面如死灰,涕泪横流,徒劳地呼唤着儿子,家丁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唾弃。
谁也不敢,也不愿再和这恶魔有半分牵连。
否则猎魔殿的清算,无人能挡!
陈东野示意默老松手。
老城主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凛冽,如同雪山寒泉般的气息,倏然降临场中。
众人目光汇聚处,一道纤瘦却笔挺如剑的身影,分开人群,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的黑色棉纱长裙,裙摆垂落至脚踝,在冬日的微风中无声飘拂,如同夜色凝聚。
腰间仅用一根粗糙的黑色麻绳随意系住,勒出平坦紧致的小腹和一抹惊心动魄的纤细腰肢。
长发未束,如泼墨般散在肩后,随着步伐在寒风中猎猎起舞。
不施粉黛,一张脸孔却冷艳逼人,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
整个人如同一朵在极寒之地悄然绽放的黑色曼陀罗,美丽,却散发着致命的危险和疏离。
气旋境修士的威压,虽不如默老那般磅礴厚重,却更加凝练,锋锐,如同无形的冰锥,刺得人肌肤生疼。
她径直走到瘫软如泥的老城主面前,目光扫过陈东野一行人,在默老身上略作停顿,随即落回老城主身上。
声音清越,如同冰珠落玉盘:
“我乃猎魔殿,柏邺城轮值修士,沉晶冰。”
她甚至没有多馀询问,只是确认了老城主身上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和妖气长期纠缠的污秽气息。
“按《猎魔律》,勾结妖魔,残害生民,证据确凿。”沉晶冰的语速平缓,字字清淅,宣告着冰冷的律法,“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