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形似巨大蘑菇的草头神被数道无形风刃同时切过伞盖,坚韧的菌肉瞬间碎裂,汁液狂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漆黑藤蔓草头神首领发出悲愤的怒吼,眼窝中的深绿火焰暴涨!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复盖全身的墨绿苔藓铠甲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一股远超之前的,如同古木参天般的厚重威压轰然扩散,竟将那狂暴的风柱硬生生向外逼退了数丈!
藤蔓挥舞间,风刃切割其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时僵持。
这是炼气境圆满,气海境的力量!
就在风柱被逼退,力量出现一丝凝滞的刹那——
一直如同枯木般沉默的默老,动了。
他枯槁的身影快得拉出一道残影,右臂抬起,五指虚握。
周身近乎凝成实质的灰蒙蒙真气疯狂汇聚,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杆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毁灭性灰芒的真气长矛!
矛身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没有半分尤豫。
嗖——
灰芒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凄厉的尖啸。
速度之快,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它精准无比地射入风柱内核那力量波动最为凝滞的一点。
噗嗤!
一声闷响从风柱内部传来。
呜呜呜……
那肆虐的灰黑色风柱猛地一滞,狂暴的旋转瞬间变得混乱,迟滞,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的巨兽。
紧接着,风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溃散,无数被卷起的碎木草屑失去支撑,簌簌落下。
啪嗒。
一个东西从溃散的风涡中心掉落在狼借的地面上。
那是一只怪异的生物,长约三尺,形似硕大的老鼠,但浑身覆盖着如同金属般冰冷的青灰色短毛。
最骇人的是它的尾巴——并非鼠尾,而是一截长达两尺,弯曲如镰,边缘闪铄着森然寒光的利刃。
此刻,那镰刃般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而在它相对脆弱的胸腹之间,一个前后通透,碗口大小的窟窿,正汩汩冒出暗红色的腥气血液。
它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短暂的死寂后,残存的草头神们爆发充满狂喜的嘶吼,枝干摩擦声大作。
它们看向默老和陈东野等人的方向,幽绿或暗淡的眼窝光芒剧烈跳动。
林中汇合处。
两辆略显狼狈的马车汇合。
车厢帘子掀开,青禾抱着小包裹跳落车,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她小心地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个刚苏醒不久,正揉着小脑袋、一脸茫然的四寸黄衣小人儿——庆忌。
陈东野看着青禾和她掌心的“异物”,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青禾连忙解释:“少爷!刚才那怪风来的时候,这小东西撞在咱们车上晕了,我怕它被卷走……”
她话未说完,那掌心的庆忌小人儿,目光恰好扫过地上那具镰刀尾鼠怪的尸体。
绿豆大的小眼睛猛地瞪圆!
噗通。
它竟直接从青禾掌心跳下,对着陈东野和默老的方向,五体投地般拜伏下去,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恩人!恩公啊!!”
陈东野:“……?”
庆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激动,语速飞快:
“我是这片老林水脉里生出来的庆忌。
这该死的镰鼬妖怪,祸害我们大半年了。天天刮风,割树毁林,吸草木灵气。树没了,根就保不住土,水脉就要断流枯竭。
我刚才就是拼了命跑去山神庙那边求救,没想到恩公们已经把它宰了!”
它激动得手舞足蹈,小黄冠都歪了。
庆忌说完,又蹦跳着冲向那炼气境的漆黑藤蔓草头神首领,叽叽喳喳,指手画脚一通诉说。
草头神首领眼窝中的深绿火焰平静下来,它缓缓转向陈东野一行人,那颗由虬结藤蔓构成的粗糙头颅,微微向下一点,同时发出一道明显温和了许多的吼声。
周围的草头神也纷纷发出类似的,表示敬意的低沉声响。
庆忌跑回来,挺着小胸脯,充当翻译:“大哥说,多谢恩公除了大害,请恩公们去我们村里坐坐。”
草头神庙宇村落。
暮色四合。
粗犷原始的岩石朽木庙宇旁,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被清理出来。削木为案,苔藓为毯。
炼气境的草头神首领,庆忌称其为“老大”,坐在主位。
陈东野等人被引至客位。
残存的炼体境草头神和大量普通草头人,跳跳草精围在四周,好奇又带着敬畏地看着这些强大的外族。
几只形态像巨大花朵的草头神,小心翼翼地捧来一些天然的“器皿”。
那是由某种厚实多肉的巨大叶片卷曲而成的“杯盏”,内壁光滑,触手温润微凉,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杯中盛满了近乎透明的液体,微微荡漾,馨香扑鼻。
象是融合了百花晨露、雨后新叶、以及某种精纯生命能量。
仅仅是闻着,便令人精神一振,体内气血似乎都活跃了一丝。
庆忌站在“杯盏”旁,努力挺直小小的身体,自豪地介绍:
“这是我们家用每天紫气东来时,太阳照到的露水,还有森林里最干净的草木灵气,慢慢养出来的,外面可喝不到这么新鲜的!”
一直沉默的瞎子端起一个叶杯,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深陷的眼窝似乎都动了动,沙哑道:“露华灵液。天然造化,炼体淬骨的上品,很新鲜。”
陈东野闻言,端起叶杯,浅尝一口。
液体入口丝滑冰凉,瞬间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腹中。
一股极其纯粹,充满生机的能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清雅荷香,如同初绽白莲般,在口鼻间萦绕,涤荡心神。
“好!”陈东野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由衷道。
红猪、铁鹰等人也纷纷饮下,脸上皆露出舒畅之色。
篝火噼啪,映照着奇异的场景。
庆忌在席间蹦蹦跳跳,充当着双方沟通的桥梁。
将草头神们低沉的吼声枝干的摩擦声,尽力翻译成简单的话语。
虽然大多时候词不达意,但那份劫后馀生的感激和淳朴的热情,却清淅可感。
庆忌拍着小胸脯,对陈东野道:“恩公!以后要是想给附近的朋友送个信,捎个话,尽管找我!这方圆万里的大山,我十天之内准能送到!”
陈东野看着这小小的,信誓旦旦的黄衣信使,又看看周围这些形态各异的“村民”,嘴角微微扬起。
“好。”他点头应道,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
万物皆有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