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环首刀的炼气高手,被默老先前的爆发和这诡异的磨刀声搅得心烦意乱。
他厉喝一声,周身气劲勃发,环首刀化作一道凄冷寒芒,撕裂粘稠空气,直扑檐下阴影。
刀锋破空,尖啸刺耳。
十步…五步…三步……
瞎子依旧埋头磨刀,节奏丝毫未乱。
刀锋锈屑簌簌而落。
眼看环首刀就要劈开那颗头颅。
默老佝偻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力猛拽,瞬间横移半步,枯瘦的手爪闪电般探出。
却不是抓向那扑来的刀客,而是猛地扣向身侧虚空——那里空无一物。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
默老抓出的那只手爪前方,一道极淡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线凭空出现,正正抵住了他爪尖足以捏碎精钢的狂暴气劲。
灰线微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默老手臂上的麻布衣袖,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整齐的切口,露出下面虬结如铁,此刻却青筋暴凸的皮肤。
他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如电,死死盯着那道灰线,周身气势轰然再涨,脚下青石板无声龟裂,裂纹蛛网般蔓延开丈馀。
而那扑向瞎子的炼气高手,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手中环首刀距离瞎子头顶尚有半尺,却再也无法递进分毫。
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下颌、咽喉、胸膛……
“噗——”
如同熟透果子裂开的声音。
血线骤然扩大,猩红喷溅!
那炼气高手的身体,竟沿着那道血线,整整齐齐地裂成了对称的两片。
内脏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哗啦一声泼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热气蒸腾,腥气冲天。
至死,他都没看清是什么割开了自己。
死寂。
六百甲士握弓弩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弓弦紧绷的咯吱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淅刺耳。
簇拥着周修远的其馀九位炼气境,脸上血色尽褪。
死死盯住檐下阴影里,那个依旧闭目磨刀的身影。
瞎子粗糙的手指,正拂过刀锋。
布满暗红锈迹的刀身,在刚才那一瞬,似乎亮了一线,又迅速黯淡下去。
周修远脸上的沉凝彻底崩碎,只剩下惨白和无法遏制的颤斗。
他终于明白,陈东野刚才那份平静从何而来,那丝怜悯因何而生。
默老缓缓收回手爪,指缝间有细微的血珠渗出。
嚓…嚓嚓…
磨刀声不变,单调,沉重,压得六百甲士喘不过气,压碎了剩馀九位炼气境高手的侥幸。
瞎子依旧盘坐檐下阴影,布满老茧的手指稳稳推着锈迹斑驳的杀猪刀。
刀锋刮过青石,石粉混着暗红铁屑簌簌滑落。
周修远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玄甲上。
进?
那瞎子磨刀的手未曾停顿,一道无形刀意便裂了暴气境的散修。
退?
六百甲士十炼气围困陈家杀人,人家就这么让走?
进退维谷,杀机如网。
他身边九位炼气境对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底的骇然与苦涩。
炼气境巅峰!
人族武道八境炼气关,气旋初聚,暴气外显,兵气凝罡,气海广袤。
眼前这瞎子厨头,分明是气海境大成。
甚至半步炼神!
那无声无息裂人于无形的刀气,分明是已触及刀意边缘的可怖手段。
周修远心胆俱裂。
他自身不过气旋境,深知境界鸿沟如天堑。
己方十人,七人气旋,两人暴气,还被裂杀一个。
仅剩那位兵气境散修撑场子。
那被八百枚红晶拉拢而来的兵气境散修脸上再无半点凶悍,惨白如纸。
他猛地将手中一柄缠绕煞气的长柄战斧哐当扔在地上。
紧接着,迅速摘下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
“大哥饶命!小弟有眼无珠,冲撞虎威!此乃毕生积蓄,愿献与大哥,只求一条活路!”
皮囊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陈东野淡漠的表情出现一丝动容。
如此丝滑流畅的跪地求饶,怎么感觉不对劲?
嚓…嚓嚓…
磨刀声依旧。
周修远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喉咙却象被铁钳扼住。
陈东野的目光从瞎子身上移开,落在面无人色的周修远脸上,平静得令人心寒:
“换做是你,会放过我吗?”
周修远喉咙里嗬嗬两声,猛地嘶喊出来,声音尖锐扭曲:
“你不能杀我!!”
“我周家开枝散叶!主家磐石城有炼神家老坐镇!足足十几位!”
“我大儿周耀祖!乃玄妙门内门弟子!你敢动我,必遭灭顶之灾!”
陈东野缓缓摇头,眼神里那丝怜悯彻底化为嘲弄:
“今天这个地方,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
“只有蠢人会死。”
“我给过你机会了。”
“不止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檐下瞎子手中的杀猪刀发出一声轻微低鸣。
磨刀的动作停了。
周修远眼中的世界,骤然被一片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苍白刀光吞噬。
刀光敛去。
噗通。
周修远脸上的表情,惊恐,嘶吼,永久凝固。
头颅仍戴着玄盔,脖颈断口平滑如镜,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嗤的一声冲起丈馀高。
无头尸身兀自挺立片刻,才轰然倒下,玄甲撞击地面,沉闷回响。
庭院里像死了人一样安静。
也确实死了人。
只有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瞎子缓缓站起,将磨得刃口隐现一线幽光的杀猪刀,插入腰间破旧皮囊
陈东野的声音不高,却清淅落在剩馀几位炼气境和六百甲士的心头:
“留下买命钱。”
“滚!”
……
城主府,内宅暖阁。
血腥气尚未散尽。
周耀杰躺在软榻上,断臂处的剧痛让他意识昏沉,口中无意识地发出痛苦呻吟。
他妹妹周文倩,一身鹅黄衣裙,容颜娇美,此刻握着兄长冰冷的手,不断说话安慰。
“哥,你放心,父亲带着六百甲士和十位炼气高手去抄陈家,绝对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