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镇三面环海,海域基本以滩涂地为主,其上生活着泥鳅、泥蚶、文蛤、花甲、青蟹、脊尾白虾、沙虫等海生物。
其中最受欢迎的自然是价格最高的青蟹与脊尾白虾,其次是泥蚶文蛤以及花甲,至于泥鳅与沙虫,因为体型小肉少且处理麻烦的缘故,压根就卖不上价。
没有市场也就没有须求,很少有人专门逮这玩意,都是赶海的时候碰上了才会顺手抓个一斤半两的回家炸了当下酒菜。
因此,即便是专业的赶海人,擅长逮泥鳅的人并不多,业馀人士里更少,大多数人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碰碰运气。
只是,十八岁的杨旭不擅长此道,并不代表四十多岁的杨旭同样如此,四十多岁的杨旭可是精通此道得很呐!
上辈子回乡后,杨旭什么活计都干过,后来专门跟着村里的赶海人去逮泥鳅,那时候的泥鳅价格已经涨到了八十块一斤,逢年过节的时候价格往往能过百,最高的一年甚至卖到了一百三十块一斤!
“去去去,怎么不去,刚睡迷糊了将这事给忘了,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家伙什儿早就收拾好了,杨旭将东西往身上一挎,再把那辆吱嘎作响的二八大杠推出家门,留下一句‘我跟阿星去尾海逮泥鳅’后,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村道之上。
尾海位于安宁镇的最东边,整体呈长条形,宽不过二十来米,长却有上百公里长,一眼望不到边儿。
像杨旭这二人般想着逮泥鳅挣钱的乡人可不少,潮水还没完全褪去呢,已经有不少人在滩涂地里忙活开了。
见状,杨旭连忙穿上杨母给准备的雨裤雨鞋,将两辆自行车拷在一块,便也下到滩涂地去了。
滩涂地,是被潮水反复淹没,由泥沙堆出来的浅滩湿地。
浅的地方,泥沙堪堪没过脚面,走起来比平地困难些,但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深的地方,能没到一米八大汉的腰肢,这种深度,别说走动了,便连喘气都困难。
位于尾海的这片滩涂并不深,最深处也才到成年男子小腿肚的深度。
别看这深度不算深,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费劲,象是在半凝固的泥浆里拔腿,每一步都陷、粘、沉,才走了十多米,杨旭双腿便已经开始泛酸了。
为了保存体力,杨旭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原地站定,双目如炬地审视着身前这片滩涂地。
逮泥鳅靠的不是蛮干,而是技巧。
泥鳅不会长时间离开水,它们会扎堆躲在水洼周边的软泥里,尤其是水洼边缘十厘米内的泥层。
锁定水洼后,紧接着便是查找泥鳅存在的痕迹,方法有二。
一是认呼吸洞。
泥鳅会在泥面留小孔透气,洞口约莫铅笔粗,周围泥面光滑,小孔还会有细微的气泡往外冒,顺着洞口往下挖五厘米,十有八九能寻着泥鳅。
二是辨认异常泥色。
泥鳅钻泥的时候会翻动底层湿泥,导致藏身处的泥色呈现黄白色,没有翻动过的泥色则是暗黑色。滩涂上那一块块浅色泥斑底下,大概率有泥鳅活动。
杨旭停留的这片滩涂地就很不错,冒着细微气泡的呼吸洞很多,浅色泥斑也不少。
瞅准一个铅笔宽的呼吸洞,杨旭双手握锄轻刮泥面,一条拇指粗的泥鳅被这动静惊动,肥硕的身躯一扭便蹦出了十多厘米。
这时候讲究的便是眼疾手快,杨旭动手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食指与拇指紧紧扣住其脑袋,旋即三指合拢,将其死死扣在掌心之中。
紧扣泥鳅的右手抬至腰间鱼篓洞口,三指微松,将泥鳅尾巴送入洞口后,这才松开食指与拇指,骤然失去束缚的泥鳅来不及挣扎便落入了鱼篓之中。
鱼篓洞口是用一个倒锥型圆孔竹编塞子堵住,这种塞子只能进不能出,进去后就没有半分逃窜的可能。
“嚯,这泥鳅可真肥,光这一条快五钱,两条便能凑个一两整,逮上二十条就有一斤了”
旗开得胜自然得乘胜追击,杨旭的锄头伸向了另一个呼吸洞。
一条泥鳅两条泥鳅三条泥鳅
直到太阳彻底下山,潮水慢慢上涨,泥鳅行走的痕迹被磨出,呼吸洞被掩埋,光线黯淡得分不清海面与陆地后,杨旭这才依依不舍地岸上走去。
“可算是上来了,你要是再不上来,我就得下去找你了”
杨星凑了过来,边说边探着脑袋往杨旭腰间那鱼篓里看,天色太暗没能看个真切,杨星干脆直接上手。
这一上手便不得了了,杨星直接怪叫出声。
“我靠,阿旭,真的假的,你别不是往篓子里装石头逗我来了吧?”
不等杨旭接话,杨星已将鱼篓口处的竹编塞子拉开一道缝隙,把手伸入其中,使劲搅了几下,惊得篓里的泥鳅四名地蹦跳,好几条都蹦到了鱼篓口边,甚至能看到那带着蓝色花纹的小翅膀了。
“我去,这一篓子不得有个三四斤,赚大发了啊!”
“还行,也就是运气好,落脚那块地全是呼吸口,一锄一个准,要不是眼看潮水就要涨上来了,我可舍不得上岸。”
杨旭嘴上谦虚着,心里却觉得奇怪。
刚下滩涂地的时候,明明才走了十来米双腿就开始泛酸。
本以为这细竹杆似的身体适应不了逮泥鳅这高强度体力劳动,顶天了也就锄上个把小时就得歇菜。
万万没想到,这一下地便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便是村里好些经常赶海的人家也上岸歇了两回,只有自己连大气都没怎么喘。
估计是这尾海的泥鳅太肥,逮住一条就是五毛一块的,金钱当头,这才没觉得累,等回去吃过饭后,估计酸疼就来了,只希望别疼得明天下不了地就成。
“早知道就跟在你后面好了,我去的那边人太多了,刚把鱼从洞里逼出来,好几只手过来抢,忙活半天全给人作嫁衣去了,自己逮着的估计半斤都不到,还不够我爸塞牙缝的”
“”
简单收拾了一下,杨旭两人便背着鱼篓往二道鱼贩子那边走。
此时正值涨潮,不管逮多逮少,大伙全都上了岸,一个劲儿地往二道鱼贩子那挤去,将那三个收鱼的贩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别挤别挤,有多少收多少,大伙排好队一个个来!三钱以下的十六块一斤,三钱以上的十八块一斤,咱给的都是实在价,就是挣个辛跑腿钱,也给大伙省下往镇上跑的功夫,多逮几条泥鳅,多赚几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