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浑浊的蓝色眼珠微微转动,昨天晚上昏迷前的恐怖记忆,一下子如同冰冷的潮水骤然回涌。
幽暗森林里同伴的惨叫、护卫队长被撕裂的躯体以及那个绿色皮肤筋肉虬结的恐怖身影……
哥布尔狂战士!
“大哥!!”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惊叫,挣扎着想撑起上半身追向门口张钢诺的背影。
然而身体刚一动弹,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炸开!
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被过度拉伸后又狠狠捶打过,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重若千钧。
昨日亡命奔逃和重伤带来的后遗症此刻凶猛反扑,酸软无力的感觉瞬间抽干了他刚聚起的一点力气,身体“砰”地一声重重摔回硬板床上,激起一阵灰尘。
他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朝着门的方向用尽气力嘶喊,声音破碎而带着惊惶的颤音:
“昨天晚上……那个哥布尔狂战士……你……!”
话音未落,张钢诺那山岳般的身影已端着两个简陋木盘折返回来。
盘子里是煎得色泽均匀、边缘微焦的蛋饼,散发着纯粹的食物香气。
他步履沉稳,仿佛没听见林克语气中的惊骇,径直走到床边,顺手将其中一个盛着三块蛋饼的木盘“咚”地一声放在林克床头的粗糙木柜上。
“你是说那些哥布尔?”
张钢诺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份明显蛋白更多、蛋黄极少的“增肌特供餐”。
眉头习惯性地拧起,挑剔地审视着蛋白的熟度,仿佛那才是头等大事。
确认无误后,他才抬起眼皮,看向爬上床急切的林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困惑的不解,仿佛对方在问一个极其显而易见且不值一提的问题:
“都死了啊。”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了一下昨晚那电光火石间的过程,然后撇了撇嘴,脸上流露出在健身房看到劣质胶片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下子就死了,脆得要命。”
他最后下了结论,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哥布尔体魄的鄙夷:
“这种身板怎么好意思出来冒险的?”
林克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一个字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昨天晚上那只哥布尔狂战士只用几招就撕碎了经验丰富的护卫队长、像碾碎虫子一样屠戮了整个护卫小队。
这其中出了一名高级战士之外,还有五名中级战士啊!
要知道一般的小镇,只有一名高级战士驻守着。
结果在面前这个肌肉虬结的男人口中,竟然变成了“脆得要命”、“不好意思出来冒险”的东西?
这巨大的认知落差让林克感觉天旋地转。
他捧着木盘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冰冷的木盘边缘硌得他指节发白。
张钢诺那边已经风卷残云地解决掉了自己盘子里面的蛋卷。
他似乎对林克半天没动嘴感到非常费解,眉头习惯性地拧起,盯着林克盘子里的蛋饼,仿佛在提醒一件关乎性命的大事:
“你快点吃蛋饼啊?”
“记得吃的时候收紧内核,不要耸肩!”
他抬手指了指盘子,眼神里充满了对“浪费”
“等凉下来的话,鸡蛋里面的蛋白质会随着温度挥发到空气里面的!你快趁热吃啊!”
林克猛地一激灵,从极度的震惊中惊醒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恩”。
他根本顾不上品尝味道,事实上,嘴里只有蛋腥气和一种干涩的口感,没有任何调味料。
等到他吧所有的蛋饼都塞到嘴巴里面之后,对面站着的张钢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张钢诺,村里人,从小就在这边长大。”
“你是哪里人?男的还是女的?要往哪里去?”
林克闻言一愣,嘴里那口寡淡无味的蛋饼差点噎住。
他再一次被眼前这个名叫张钢诺的男人给说懵了。
对方的思维跳脱得如同林间乱窜的松鼠,明明刚讨论完哥布尔那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转眼间抛出的问题却又如此……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昨夜血腥逃亡的惊悸,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虚弱和一丝困惑:
“我…我叫林克。”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淅一些,报上身份时带着一丝贵族子弟的矜持,尽管此刻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我应该是外地人?”
“我是贞德西领主的第三个儿子。”
他喘了口气,回忆起原本的目的地,语气变得失落而沉重:
“我之前本来是打算前往雅科夫学院参加考试……”
“结果路上遇到了那只哥布尔狂战士……”
提到那个绿色的噩梦,林克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身体也微微绷紧,仿佛那撕裂护卫队长的恐怖景象再次浮现。
“然后……就是被大哥你救下来了。”
说到最后这句,他看向张钢诺的目光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后怕。
紧接着,张钢诺那关于性别的问题突兀地跳回脑海。
“然后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林克重复着这个古怪的问题,眉头困惑地蹙起。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明显属于男性的衣袍。
虽然破烂,但款式和剪裁绝不会让人混肴性别。
他抬眼,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望向张钢诺那张棱角分明,并且写满认真的脸庞。
四目相对。
林克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调侃的意味,但只看到了纯粹的,等待答案的专注。
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哥……该不会真是……脸盲?
或者对人的性别特征有什么误解?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感到一丝荒谬和局促。
他连忙收回目光,仿佛被对方眼中的坦率烫到,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带着急于澄清的意味快速补充道:
“我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