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站在街边,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越过车流,看向马路对面那栋两层砖砌住宅。
查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对于拥有“黑墙”ai的他来说,并非难事。
通过交叉比对城市监控、通信记录、消费数据乃至社交媒体残留的痕迹,目标的活动范围和藏身之处,往往会在几小时内被锁定。
然而,在面对客户,尤其是那些财大气粗,习惯用金钱解决一切问题的客户时,他必须将这个过程描述得困难、充满风险。
他需要极尽喧染其中的技术复杂性、时间成本和潜在的危险,才能合情合理地从对方手中拿到与“难度”相匹配,足够丰厚的报酬。
这是一种必要的表演,也是这个行业的潜规则。
他左右观察来往车辆,随后穿过马路,走向那栋房子。
布鲁绕到了侧面的车库前。
相比装有防盗门链和猫眼的正门,从这种防护较弱的车库潜入,显然要简单得多。
他停在车库卷帘门前,扫视着街道的两端。
午后的居民区一片宁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没有任何行人经过。
确认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后,布鲁俯下身。
他伸出右手,按在车库门底部的锁芯位置。“大猩猩手臂”激活,低沉的液压声在肌肉下嗡鸣。
布鲁没有使用任何工具,手指按住锁芯向内一捅。
“崩!”
一声金属爆裂声响起。
锁芯连同周围的固定设备,被这股力量捅开。
失去了门锁的卷帘门,发出一阵“哗啦”声,向上弹起了一条缝隙。
布鲁扣住门板底部,向上一抬,弯腰俯身走进车库中,随手关上车库门。
车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卷帘门上方的小窗缝隙中斜射进来,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投下几道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陈旧的机油、挥发的汽油、淡淡的橡胶味,以及……
布鲁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种甜腻中带着铁锈味,新鲜的血腥气,混杂在这些气味之中。
车库里显然不应该出现这种味道。
布鲁握着手枪,在昏暗的车库里移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堆满杂物的货架、蒙着灰尘的旧车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
布鲁停在车库内侧的墙边。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材质工具箱,几乎有半人高。工具箱的盖子虚掩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缝隙中渗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
布鲁掀开盖子。
工具箱内部,蜷缩着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脸色惨白,双目圆睁,胸口和腹部布满了刀伤,血浸透了他的t恤,将工具箱的内壁,染成了大片暗红色。
布鲁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老沃尓沃急于查找的叛逆儿子。
“fuck!”
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目标死亡,委托的性质彻底改变,佣金可能泡汤,更重要的是,这背后显然有其他人插手,情况变得复杂而危险。
布鲁走向车库通往住宅的木门。
“咔哒。”
布鲁走进住宅内部。
客厅里,沙发垫被掀翻,抽屉被拉开,里面的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几张椅子歪倒在地,地板上还留着凌乱的脚印。
整个场景,明显是有人在这里匆忙的搜索或收拾,然后仓促撤离。
布鲁扫视混乱的现场,迈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的楼梯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踏上二楼的楼梯口平台,布鲁停了下来。
眼前的地板上,有一大滩已经呈现暗红色,粘稠的血迹,血迹的边缘不规则地蔓延开,有些溅射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形成一片喷溅状斑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比车库里更加刺鼻。
布鲁在二楼的卧室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房间里的陈设相对简单,但细节中透露出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明显痕迹,两张并排的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两个不同款式的水杯,衣柜里挂着尺寸和风格不同的衣物。
一张床上,随意地扔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
布鲁拿起计算机,掀开屏幕。计算机没有设置密码,屏幕亮起,直接进入了桌面。
布鲁手腕内侧的皮肤滑开,露出单分子数据线接口。他将数据线埠,插入笔记本计算机的b接口。
数据通过数据线,涌入脑机系统。
“黑墙”ai开始破解、读取、分析计算机硬盘中的所有数据,加密文档被强行解锁,删除记录被恢复,隐藏分区被逐一扫描。
几秒钟后,海量的信息被整理、归类,呈现在布鲁的视野中。
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频繁的交互;流览器里大量关于租房、游戏、音乐的搜索历史;以及相册里存储的数百张照片。
照片上,死去的目标总是和一个笑容阳光、留着棕色短发的年轻男孩勾肩搭背,背景从大学的图书馆到喧闹的酒吧,再到这栋房子的客厅,两人看起来很亲密,显然是合租在此,感情很好的朋友。
这个棕发男孩,资料显示他的名字是杰克。
然而现在,目标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被塞在楼下的工具箱里。而杰克,也不见踪影。
布鲁拔下数据线,接口缩回手腕。他站起身,环顾这个房间。老沃尓沃想要找回的那个金属箱子,并不在这里。
布鲁站在一片房间中央,歧路司电子眼激活,视野中的现实世界,被一层高亮的数据流图层复盖。
电子眼强大的传感器,开始以毫秒级的速度扫描整个房间,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微量皮屑、地板上的磨损、家具表面细微的划痕和指纹,以及肉眼无法看见的能量残留和生物信息素。
海量的数据被“黑墙”ai飞速处理、分析、重构。
在布鲁的视野中,现实场景开始倒放褪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由淡红色数据流,勾勒出的两个虚拟的人影,在房间内活动的仿真重现。
两个半透明的人形光影,各自躺在两张单人床上,其中一个光影是杰克,操作着笔记本计算机。
随后,杰克的光影放下计算机,起身走到目标旁边,俯身从床下摸索着取出了某样东西。
电子眼无法识别该物体的具体形态和材质,只能用一个闪铄、中空的立方体方框,来标记其存在和移动轨迹。
紧接着,目标光影从床上坐起,情绪激动地冲过来,从杰克手中夺回了那个“方框”。
两人开始激烈地争吵,仿真画面中没有声音,只有快速变换的手势和肢体动作。
突然,目标的光影举起手中那个“方框”,砸向杰克的头部。
数据流的回放定格。
布鲁俯下身,在浅色的床单边缘,发现了几点极其细微,已经干涸发暗的喷溅状血迹,这些痕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他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撕下那一小片沾染了血迹的床单布料,密封装入袋中。
数据流的回放再次激活,虚拟的光影继续着未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