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暮色降至,鸭川沿岸早已站满了前来观赏花火大会的游人。
暖黄色的灯笼沿河岸依次亮起,上方沿街的小吃摊溢出炒面的焦香,热闹的氛围让人不经意间沉浸其中。
高柳友纪和长濑惠美换好和服,并肩挤在涌动的人潮中。米白色和服上点缀着浅粉色樱花,衬得高柳淡雅知性,这是两人精心挑选的款式。
“友纪,你知道吗?今年的花火大会分成三波,就算没有找到最佳位置,也不代表接下来没有机会哦。”
长濑惠美兴奋地介绍着花火大会,但高柳友纪却有些心不在焉。
预热的音乐在耳边响起,身边满是游人的笑语,她的心依旧沉沉的,有些不踏实。
而她身边的长濑惠美则截然相反,第一次和好友共赴花火大会的雀跃让她滔滔不绝,全然没察觉身边人的失神。
“要不要买一串苹果糖?等会儿看花火的时候吃。”长濑转头问她,顺手将自己的包递过来,“你帮我拿一下,我去排队。”
高柳下意识接过包,指尖触到包身时,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在换和服时随手塞进了长濑的包里。
她低头拉开包的拉链,想找找手机,目光却被一张露在外面的硬卡纸吸引住了。
是张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正站在清水寺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发梢,背景是红墙黛瓦,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高柳愣住了,她完全不记得长濑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
她下意识抽出来,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小字:“清水寺,和友纪一起。”日期正是研学旅行第一天。
好友无意间的关切,让高柳内心涌上一丝暖意,是啊,自己现在应该和惠美一起享受花火大会才对,别再想无关的琐事了。
“友纪,我回来啦!”
长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高柳吓得手一抖,慌忙将照片塞进自己和服的衣襟里,脸上强装镇定地转过身:“啊……好,你的包。”
长濑接过包,没察觉她的异样,将一串裹着透明糖衣的苹果糖递过来:“给你,刚做好的,还热着呢。”
高柳友纪接过糖后,却没心思吃,跟在长濑身后向着大会深处走去,可这时身边的人潮也开始密集起来。
心不在焉的高柳无意间听到惠美呼唤自己的声音,抬头却发现长濑惠美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了人潮当中。
“惠美?长濑惠美!!”
高柳友纪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张望,尽管她这身米白色的和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始终没有得到长濑惠美的回应。
此刻她也在人潮的推动下,向着他处被迫前进,待她得到空闲从人群中脱身后,连忙给惠美打去电话。
但对方不知怎得,电话始终无法拨通。
不得已之下,她只能顺着人流往河岸下游走去,并不断呼唤着长濑的名字,期待双方能在拥挤的人潮中找到彼此。
与此同时,鸭川另一侧河岸的树荫下。
雨宫胧扶着佐仓瑞羽坐在石凳上。她的脚踝还没消肿,配上木屐,走了没几步便隐隐作痛,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雨宫没有指责,默默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佐仓瑞羽接过后,却没擦汗,只是盯着河面泛起的倒影黯然神伤,“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她有些后悔自己穿了母亲的和服赴约,如今被脚伤拖累,在雨宫龙面前连体面都做不到。
“怎么会。”雨宫蹲下身,轻柔地帮她脱木屐,用湿纸巾敷在红肿处。
指尖的微凉触感让佐仓心头一颤,他还是这般温柔,可这份温柔却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一瞬间,内心的不甘让她鼓起勇气。
她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前。四目相对的瞬间,佐仓想起摩天轮上那记苦涩的初吻,眼框瞬间泛红。
“雨宫胧,我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骄傲,过往的强势都化作此刻的孤注一掷,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斗,盼着他能点头,哪怕只是一个尤豫的眼神。
雨宫胧望向少女的眼眸,那泛红的眼角,以及颤斗的身体,无不证明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再一次表明了心意。
但他却没办法回应对方的期待。
恰在此时,天边升起第一簇绚烂的烟火。火光瞬间照亮昏黑的夜空,周围的游人发出阵阵惊呼,情侣们紧紧相拥,孩童们蹦跳欢呼,也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角落。
雨宫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花火的轰鸣复盖,可佐仓却清淅读懂了他的答案。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随即推开雨宫胧摇晃着站起身来,“真是无聊。”
就在雨宫胧下意识起身想扶她时,佐仓忽然回头,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快的倔强:“虽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回去了。”她丢下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触碰的距离感。
第一波烟花落下帷幕,拒绝雨宫胧陪同的佐仓留下一道落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潮当中。
河岸边,空留雨宫胧一人黯然神伤,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正确与否。
“雨宫?你怎么在这?刚刚那女孩是……”
长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无意间撞见了刚才的场景。她慢慢走下台阶,来到雨宫身旁。
雨宫胧没有隐瞒:“她是我前女友。”
长濑惠美没有太过震惊,从初见时她就感觉那女孩和雨宫胧关系不一般。
在发现高柳友纪不在身边后,雨宫胧主动问道:“你没有和高柳小姐在一起吗?”
在长濑解释完被人群冲散,手机摔坏没信号后,雨宫胧主动掏出手机,“我帮你联系她吧。”随即将位置发给了高柳友纪。
“等友纪的这段时间,能不能讲一讲分手的原因。”长濑惠美语气有些随意,自从被雨宫胧拆穿之后,她懒得在他面前装了。
“在我看来,你们倒象是藕断丝连呢。”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友纪知道这件事吗?”
雨宫胧点了点头,紧接着自顾自地开口道:“其实我得了绝症。”
这突如其来的炸裂消息,让长濑惠美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