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咖啡的醇香与果酸在舌尖绽放。
混合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味道。
很香很好喝。
这家店确实与众不同。
他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看向了不远处的沙滩广场。
脑中一直在思考出灵狐前两天发来的那份情报摘要。
有个顶级的情报供应者,确实省去了于生巨量的时间亲自去搜集情报。
不远处的沙滩广场上,工人们正在紧张地搭建临时讲台,悬挂印着绿叶与地球图案的条幅。
一场号称欧洲今年最重要的环保演讲即将在这里举行,德国绿党的前党首将亲临现场,众多环保组织的创始人和内核成员也会齐聚一堂。
根据灵狐的情报和于生所见,飞升学派在世界各地的外在表现形态多样。
比如在国内可能以觅道社这类文化研究机构的形式存在。
而在欧洲,他们最成功的外壳,就是这些环保组织,甚至已经渗透并掌控了像德国绿党这样的执政党派。
在欧洲,环保组织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存在。
想到德国绿党的所作所为,于生就觉得这群人非常抽象。
这个党派的行为逻辑放在国内,根本就没有生存的空间。
他们以环保为名,激进地关停了本国技术先进、排放达标的核电站和火电站。
结果呢?
国内工业和高耗能产业需要电力维持,他们便转头向邻国法国大规模购买电力。
而法国的电力从哪里来?
正是依靠庞大的核电站和……火电站。
难道没人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这种眼不见为净,将碳排放和核废料问题地理转移的做法,在纯粹的逻辑层面是矛盾的。
但放在被飞升学派理念渗透的绿党身上,却一点也不奇怪。
他们的内核目标或许早已不是表层的保护环境,而是通过制造能源危机、削弱现代工业文明的根基,来践行那套人类需要被引领,现有文明需要被重塑的深层教义。
环保,在这里成了一种手段,一个极具号召力的口号,掩盖着隐秘和激进的意图。
于生将最后一点咖啡饮尽,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将一枚绿叶型状的胸针别在领口。
这是他前面在附近摊位买来的。
二十欧,价格离谱。
于生还问摊贩为什么卖这么贵,这种垃圾他能在国内一块钱买好几个。
摊贩的原话更加离谱。
说这是支持环保的诚意,不要在乎钱。
沙滩广场上,人头攒动。
临时搭建的讲台背后,巨大的电子屏播放着冰川融化、森林砍伐的震撼画面,配以悲怆的音乐。
人群大致分为几类。
最前方是狂热的支持者,他们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即刻行动,而非空谈!”、“地球在哭泣”,脸上洋溢着近乎宗教虔诚的光芒。
中间部分是一些看起来更理性的人,穿着得体,认真听着预热演讲,不时点头。
外围则是一些被热闹吸引来的游客,拿着手机好奇地拍摄,有的面露赞同,有的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这时,主持人用充满激情的声音宣布:“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我们运动的灯塔,德国绿党的领袖---卡尔·鲍曼先生!”
在热烈的掌声和部分人的欢呼中,一位穿着裁剪精良的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上了讲台。
“亲爱的朋友们!兄弟姐妹们!”
“我们今天聚集在这片美丽的海岸,不是为了享受阳光与沙滩,而是为了面对一个残酷的真相。”
“我们的母亲地球,正身患重病!”
他指向身后屏幕上融化的冰川影象,语气沉痛:“看啊!那是地球的眼泪!是人类无止境的贪婪与消费主义灼烧出的伤疤!”
这番话引得前排的狂热支持者一阵高呼附和。
“我们发明了塑料,它却成了扼杀海洋生物的枷锁!”
他继续道,声音激昂起来,“我们燃烧化石燃料,追求所谓的经济发展,呼出的却是笼罩城市、毒害我们孩子肺部的雾霾!我们创建了庞大的工业文明,但每一根烟囱,每一条排污管,都在证明一件事。”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人类正在摧毁自己的家园!我们必须找到一条新的路!”
这话听起来象是极端环保主义的常见论调。
但在于生听来,他的论断,已经触碰到了飞升学派的内核教义。
台下,狂热的支持者们如同听到福音,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一些游客则皱起了眉头,觉得这话说得太过绝对。
卡尔的话锋随即一转,变得充满希望。
“但绝望不是我们的答案!我们必须摒弃旧有的、有毒的发展模式,那是一条通往毁灭的死路!我们需要一场革命,一场生活方式的彻底转向!我们要向地球证明,我们值得被宽恕,我们有能力做出根本性的转变!”
他张开双臂,如同布道:“让我们成为新时代的引路人!为了一个纯净的、没有人类污点的未来!这不是选择,而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道路!”
“为了地球!”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于生随着人群轻轻鼓掌,眼神却观察着讲台上的卡尔,以及他身边那些看似是活动组织者、实则可能是飞升学派成员的人。
卡尔基本上是飞升学派的内核人物。他在欧洲的政坛拥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他的目光,锁定了讲台侧后方,那些正在与卡尔低声交流、看起来象是活动内核组织者的人身上。
卡尔的演讲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他在几名随行人员的簇拥下,微笑着走向台下预留的贵宾休息区。
他的演讲确实极具煽动力,将环保的紧迫性与对人类文明整体的批判巧妙结合,既调动了狂热者的情绪,也让许多理性听众陷入深思。
不愧是德国人。
有演讲天赋在的。
于生混在人群中,目光始终锁定着卡尔。
他看到卡尔坐下后,并未完全放松,依然不时与身旁一位象是助理或幕僚的金发女士低声交谈,偶尔也会与上前致意的其他环保组织负责人握手寒喧。
于生没有急于上前。
他观察了片刻,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那位金发女士会主动筛选靠近卡尔的人,礼貌地拦下一些看起来只是想单纯表达崇拜的支持者。
卡尔本人对几位年长的、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学者模样的老人则显得颇为尊重。
于生心中已然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