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手机、几本证件、发卡、耳环,还有沾染着血污的贴身衣物。
象是被剖开胸腹的动物内脏一股脑洒落。
趁着愣神之时,老太婆操起拐杖,碎木尖刺女孩小唯的眼睛。
啪!
响亮的巴掌声,拐宅被抽飞,老太婆跌跌撞撞地撞上床角,捂着椎骨哼唧起来。
“杀人啦,抢劫啦!”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墙砖,在凌晨时分的山村里久久回荡。
不多时,几十位村民涌入院内。
小唯可没工夫去管老太婆作妖,捡起地上证件,拍下姓名照片发回市警署。
那的回复印证了猜想。
“赵月柔的确是失踪人口,你从哪里找到?”
“魏村,你们现在就过来,多派点人手。”
“魏村啊,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光棍村,注意安全。”
通完电话抬起头,偏房门外挤满村民,打着手电的,牵着狼狗的,怒目而视的,眼神贪婪的。
“我已经报警了,劝你们好自为之。”
“报警?你凭什么报警,半夜闯门还打人还有王法了?”
仗着有人撑腰,老太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骨碌爬起身指着小唯嚷嚷起来。
“大家可看住咯,别让这贱人给跑了!”
“我懒得和你废话,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那个女人现在又在哪?”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们老魏家的媳妇。”老太婆叉起腰,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那可是失踪人口,是被拐到这的!”
小唯还想着讲道理,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应该只会发生在偏僻山区,此地虽说道路偏僻,可也毗邻着h市。
可老太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打碎她的幻想。
“那咋了,我花了两万给我孙儿买的,就是我魏家的人!你问问那些人,哪个家里没买过一儿半女的?”
门外的村民也帮上了腔,有的咒骂着女孩,有的交头接耳。
“就是,我们村的事和你有屁个关系!”
“你是她什么人,是家人就得拿钱来赎!”
“看样子也不象家人,老魏家媳妇又瘦又小,这个这么大只,屁股还翘?”
“话说有几年没听着魏家媳妇消息了,该不会是跑了吧。”
“不会的,铁链都锁着的,不生男娃不给开,规矩。”
这些村民就这么当着小唯的面大张旗鼓讨论起来。
这些人连警察都不怕,更不用说寻亲的了。
早年间魏村人丁兴旺时有家属来闹过事,被打断了腿扔进了山沟,警车开进来执法,村民就化作泼皮无赖躺在车轮前打滚阻挠办案。
小唯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她得时刻提醒自己注意身份勿忘任务,才能压制内心不断升腾的杀意。
“都给我闭嘴!!!”
一声怒喝,双眼通红的女孩死死盯着老太婆:
“我可以不带走,但你得给我看一眼人,我得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凭什么!”
“是啊,他们家的人凭什么给你看!”
“你给钱啊?”
沉寂了几秒的人群又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小唯懒得再和畜生讲理,一拳贯穿土墙。
尘屑飞扬间屋内一片死寂。
“要我说,就给他看一样。”
“对啊,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
村民的倒戈把老太婆逼入绝境,她退了一步,挠了挠脸上的痦子。
“跑了。”
“跑了?”
“就两年前……跑了。”
小唯又瞥了一眼衣物上的血迹。
“她不是跑了,是死了,被你迷信的孙儿弄死的,挖出了眉心骨磨成了骰子。”
女孩以近乎平淡的语气说出了猜想。
月影下,老太婆面如死灰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别……瞎说……没……没有的事。”
“看来你也知道杀人要偿命啊。实话告诉你吧,你孙儿已经死了,那个烂赌鬼死毒虫死了,不然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我又是……怎么找到你的?”
小唯弯下腰,确保腿软老太婆能够直视双目,能看清自己脸上洋溢着的戏谑表情。
她是dpra干员,她明白在办案时应该保持客观与理智,但很遗撼现在的她做不到这点。
现在都她只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在得知爱孙死讯后,这个靠着捡垃圾供养上大学的老太婆应该会很绝望吧。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我的好孙……我的好孙儿……”
起伏皱纹在月下挤成一团,又迅速崩溃散乱,她靠着墙壁缓缓流淌,瘫坐在地。
得知消息的刹那,她成了一具蒙着皮的骷髅。
门外的村民们又议论。
“小章死了?那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啊。”
“有什么办法,杀人偿命。”
“对咯,杀人偿命,那也是该啊,可惜好好的孩子走错了路。”
小唯回眸,向着这群看客投出杀意凝视。
在这群蠢人的观念里,似乎只有杀人才是罪恶。
老太婆的意识已经崩溃,无论小唯怎么逼问都不再言语。
警察很快到场,如果不能在这之前找到邪祟本体并收伏,意外随时都会发生。
而确实如小唯所想,意外来了。
随着一声闷哼,女孩的信号读取器收到了微弱的警报。
人群末尾的老头捂着心脏倒下,上前搀扶的老伴也捂着脑袋一头栽倒,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松动的房梁砸倒一人,悬挂的风扇摇摇晃晃。
阎王来收人了。
可本该最先有所行动的小唯却呆立原地。
这么做或许极不称职,但她不想欺骗自己,这正是她乐意见到的结果。
从村民们的交谈中就能看出买媳妇的传统在此地由来已久,如果让他们全死会有冤屈,但徜若隔一人死一个又定然会有漏网之鱼。
这也许是小唯做过的最荒唐的决定。
“反正我也追不上它……由它去吧……dpra可不是援救组织……任务中保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她嗫嚅着,用各种憋脚的理由欺骗着自己,月光下,苍白的脸上挂着惊悚的笑容,就这么目送着人群逃离,又如麦子成片倒伏。
“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未亡的村民向着场中唯一一位站立者伸出了手,但换来的却是小唯自上而下的眼神奚落。
她抿着嘴,上扬的嘴角中藏着几乎无法遏制的笑意。
那些被囚禁的女孩一定也这么向你们求救过吧,而你们又做了什么?
她们在你们眼中是怎样的存在?
你们在我眼中又是怎样的存在?
举起的手又垂落,终于这个世界清净了。
滴滴!
滴滴!
死寂的空无内,信号读取器尖锐的警报唤回了小唯的理智。
低头一瞧,读数指针已经顶到了最右侧,手中的机械在急剧升温变得躁动烫手。
终于,砰的一声炸成碎屑。
“李醒……”
如梦方醒的小唯朝着主屋跑去,才刚到门口就闻到了那股极端的恶臭。
哪怕没有闻过尸臭的人都能立即分辨,更不用说常年活跃在一线的女孩。
“你可不要有事!”
顺着床下的密道潜入地窖,期间小唯不断为李醒祈祷着,可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足以令人崩溃。
地窖内空无一人。
她疯了似地撕开恶臭的被褥,一具干瘪半腐的尸体。
……
时针回拨,回到地窖祭坛被点亮的刹那,李醒的头顶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他还是决定实行a计划。
翻开记载着绝望公寓的纸页,邪祟气息喷薄而出,飞速旋转玻璃门如同切割机般扫向祭坛。
计划很简单,他要将战场转入绝望公寓内,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心被人发觉。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击,无往不利的绝望公寓竟然被祭坛弹开,旋转门撞上祭坛散发的红光应声碎裂,玻璃碎渣如破片飞溅。
“怎么回事?”
“笔记好象没能削弱这只邪祟,应该是你记录的故事有误,要不先退一步,找个安静的地方重写,就象上次封印水鬼那样?”
“那哪来得及!”李醒当即拒绝了黑虎的建议。
好在计划还有后补,他的底牌也不止一张。
甩开衣摆手摸后腰,电光火石间李醒掏出一把银灰色手枪。
那是他第一次遭遇蜥蜴人时缴获的战利品,这回算是派上了用场。
瞄准目标扣下扳机,枪口铺开一层淡蓝色的薄膜,就象是绳网枪般将邪祟牢牢兜住。
随着薄膜开始挤压回缩,祭坛上的头骨开始挣扎嘶吼,越缩越小,直至被彻底纳入枪口,经过简短加工后化为一枚半透明小球。
如果将眼睛凑上前去,还能看见缩小版的颅骨在其中横冲直撞。
“搞定!”
李醒兴奋嚷嚷着,可话音刚落,小球表面却被撞出蛛网纹。
咔嚓!
玻璃碎屑的挤压声令他心中一惊,而就在迟疑间裂纹飞速扩大蔓延至整个球面。
“这邪祟好生厉害!”
黑虎嘟囔着,估摸着哪怕是现在的它都没有十足把握降服对方,直到它的目光瞥向绝望公寓。
“看我干什么?我这又不是……不是垃圾场,别什么东西都往……我这扔!”公寓内的吊死鬼探出脑袋,才抱怨了几句就被领带勒得喘不上气。
可他哪里有拒绝的权利,黑虎攥着小球带着李醒的身躯一头撞进公寓。
蓝焰一闪而逝,地下室重归寂静。
……
不得不说黑虎的判断是正确的,钻入公寓内的刹那,透明小球也随之爆裂,重获自由的长发骷髅悬于大厅上空迸发尖锐嚎叫,同时血红色能量团在断裂的脖颈处汇聚衍生,凝成躯干四肢。
“这邪祟怎的如此凶猛?”
黑虎觉得不可思议,按照规则来说,应当是越多人相信它的存在才会越强,可这东西怎么看都是个小众灵异。
“也许因为它脱胎自东南亚传说吧,那地方比较迷信。”
李醒结合小唯讲过的案子给出了合理推测,但他更想知道瘦猴一介赌徒是怎么接触到国外传闻的,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位曾经的高材生会不惜双手染血也要去证实传闻的真实。
“那个,我能插一嘴吗。要不就送我去投胎,要不就让我好好在这呆着,任务都完成了,就不能给我个退休的安定日子吗?”
吊死鬼从屋顶垂落,语气满含幽怨。
随着公寓力量被小说削弱,他也不用再担心会被公寓吞并,但喜欢安静的他如今却要被迫和蜥蜴人共享一室。
“实在不行把那东西弄走行不,它都快被公寓抽干力量了,我早就告诉我你们有生命的东西不能长期……”
话音未落,吊死鬼的脑袋就被身后袭来的红芒斩断。
黑虎与李醒望向空中,只见大厅中央漂浮着一具披头散发的邪祟,衣衫破败,左手上套着半截铁链。
这应该就是作乱邪祟的真身了。
“得了,咱先把这东西搞定吧,你也来帮个忙。”
“你们把这东西引到这来,不就是为了逼我出手吗?”半截身子落回地面,断口中钻出胸脯和脑袋。
和公寓融为一体的吊死鬼可没这么容易歇菜,为报方才的偷袭之仇,它率先出手,操控着公寓大厅扭转拉伸。
“我的地盘,也敢撒野?!”
吊死鬼的怒吼与墙壁的挤压声混为一体,身躯化作黑雾融入地面,下一瞬数以万计苍白手臂从地板,天花板,以及墙壁下涌出,
邪祟尖叫不止,挥动铁链斩出道道红芒,靠近的手臂尽数斩断。
但展开迷障的绝望公寓尤其是等闲之辈,新的手臂在断口内滋养重生,以层叠交错之势抓向目标。
它们并不追求伤害,只是纠缠,试图将邪祟拖入泥沼之中。
观战的黑虎眼见时机将至,足尖蹬地跃向空中,踩着扭转的墙壁高速绕行。
它在绕行中观察,喉间发出沉闷的咆哮,周身蓝焰不再张扬外放而是向内收敛,在李醒体表凝成一层如有实质的暗蓝色铠甲,背后凝结虎形虚影,散发破邪镇煞的煌煌正气。
当邪祟又一次挥臂荡开鬼手,绕行身后的黑虎瞅准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猛蹬墙面,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蓝色闪电扑向邪祟。
双手锁住邪祟手臂,双脚缠绕腰肢,固定身形的黑虎一口咬在邪祟肩头,蓝色的守护神力如同毒药般灌入邪祟体内。
邪祟受招动作一滞,周身的红芒也黯淡了许多。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给了绝望公寓可乘之机!
更多的鬼手趁虚而入,死死缠住了邪祟的双腿和持着半截铁链的左手,强大的拖拽力让它身形一晃。
“干得漂亮!”
吊死鬼的声音从四面传来,带着一丝痛快的狠厉。
公寓扭曲得更厉害了,邪祟脚下的地面也化为流动扭转的黑色旋涡。
此时的邪祟仿佛被抛入了黑洞之内,强大的引力搅动撕扯着灵体。
然而,这邪祟的凶悍远超想象。
面对内外夹击,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厉啸迸发,双臂猛然发力,铁链哗啦作响,竟硬生生将背后黑虎震飞。
“好强悍的怨念,竟能与神力抗衡。”
倒飞的黑虎撞上墙壁,眼中一片骇然神色。
这只邪祟的实力比它想象中更强,几乎能和笔记中贮存的,稍弱一些的老怪们掰个手腕,绝非现在实力不完整的它所能抗衡。
“依本尊所见,此事需从长计议!”
黑虎象是往常一样尝试着与灵台之内的李醒交流,但这一次它没有得到回应。
原来是刚刚那一嗓子叫出了李醒的魂魄,那半透明灵体就如狂风暴雨中的树叶般飘在空间中。
黑虎一眼就发现了。
但不幸的是,邪祟也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