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向西,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毕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但脑子里却一刻也不得安宁。
公文包就放在他的腿上,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是李思远他们用命拼出来的证据,是足以掀翻一个盘踞地方多年的庞大集团的炸药,更是关系到国家安全的惊天秘密。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即将亲手点燃引线的人。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名字——韩卫青。如今,这个名字却和“叛国”、“巨贪”这些辞汇联系在了一起。
毕风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痛心,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纪检干部的决绝。
私情,在d纪国法面前,一文不值。
计程车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停了下来,前面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哨卡,禁止一切社会车辆通行。
毕风付了车费,下车,独自走向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神秘区域。
一名年轻的警卫军官快步迎了上来,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低声说道:“毕组长,请跟我来,李主任已经在等您了。”
毕风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几道岗哨,走进了一栋外表朴素的小楼。
楼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肃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正是李高山。
看到毕风进来,李高山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没有半点客套的笑容,只有化不开的凝重。
“老毕,辛苦了。”李高山握住毕风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高山主任。”毕风也紧紧回握,他能感觉到李高山掌心传来的力量。
没有多余的寒暄,李高山直接将他引到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
“情况,思远已经通过绝密渠道报给了我。但我要听你亲口说,看一看最原始的材料。”李高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毕风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拿了出来,整齐地摆在桌面上。那张标示着秘密矿洞的卫星图、写满了代号的黑账本复印件、刘二划押的口供,以及那份最终指向湘西的货运记录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高山主任,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毕风指着那张矿产资源图和卫星图的重叠影像,“红峰煤矿下面,根本不是煤,而是一整条储量惊人的离子吸附型重稀土矿脉。根据初步估算,十年间,他们至少盗采走私了数千吨,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是叛国!”
李高山的面色铁青,他虽然早已从儿子的报告中得知了这一切,但亲眼看到这些铁一般的证据,心中的怒火还是难以抑制地燃烧起来。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白风只是台前的一个棋子,他儿子白锐是具体执行人。兰兰文血 首发而真正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并且运作十年不被发现的,只有一个人。”
毕风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韩卫青。”
李高山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那份关于“东西部协作项目”的陈年文件。
当年的湘西、书记韩卫青,与蒙边常务副主席白风,两个名字并排出现在文件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了。”
李高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想把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这件事,必须立刻向首长汇报。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过去。”
毕风心中一凛,他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就在这时,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李高山和毕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这个时间点,这部电话响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李高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稳稳地拿起了话筒。
“是我,高山。”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句简短的话,李高山听完后,立刻站直了身体,沉声回答:“是!我们马上到!”
挂掉电话,李高山看着毕风,一字一句地说道:“首长在等我们。”
两人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核心文件,快步走出了小楼。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已悄无声息地等在门外。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驶向了这片区域的最深处,驶向了那个真正决定国家命运的地方。
走进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时,毕风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首长就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装,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的长者。但他那深邃的目光,却彷彿能洞穿一切。
“来了,坐吧。”首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高山和毕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材料,我都看了。”
首长指了指自己桌上同样的一份文件,“高山同志,老毕同志,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李高山首先开口,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以及其中牵涉的利害关系,条理清晰地做了汇报。
毕风则补充了巡视组在一线发现问题的具体细节,以及当前证据链的完整程度。
首长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整个书房里只有汇报的声音和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当毕风说到“叛国罪”三个字时,首长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高山和毕风,缓缓开口:“一个白风,只是地方上的一个贪官。一个韩卫青,曾经主政一方,现在身居高位。动他,会牵扯出多少人,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你们想过没有?”
毕风的心猛地一沉,他不知道首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高山却显得很镇定,他迎着首长的目光,沉声说道:“首长,刮骨疗毒,必然会疼。但如果任由这毒瘤扩散,最终毁掉的,是我们的根基!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这块硬骨头,我们必须啃下来!”
首长看着李高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许。他转头看向毕风:“老毕,你是纪检战线的老同志了,你怕不怕得罪人?”
毕风挺直了胸膛,斩钉截铁地回答:“报告首长!我只怕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只要能挖出蛀虫,维护国家利益,我个人毁誉得失,在所不惜!”
“好!”首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有这种气魄!我们gcd的干部,什么时候怕过艰难险阻!”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蒙边和湘西的位置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白风,这条线上的关键节点,必须立刻拿下!不能让他有任何喘息和串供的机会。这件事,要快,要准,要狠!”
“韩卫青,现在动他,时机还不成熟,证据链也还不够闭环。而且,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网,我们还不得而知。打草,容易惊蛇。”
首长转过身,看着两人,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我的意见是,对白风,立即实施双规!深挖彻查!对韩卫青,暂时不动,但要对他实施全天候监控,把他牢牢地控制在我们的视线之内。先剪其羽翼,再断其根基,最后,一举拿下!”
“是!”李高山和毕风同时起立,声音洪亮。
“去办吧。”
首长挥了挥手,“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走出书房,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毕风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首长的这番话,就是尚方宝剑,就是最强的后盾。
他知道,一场席捲全国的反腐风暴,已经由他亲手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