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市,中央第四巡视组驻地。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毕风放下电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窗外是城市的霓虹,但他的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韩卫青。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他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他是纪检系案件管理监督室主任,有一次去湘西办案,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让他寸步难行。
是时任二号的韩卫青,亲自出面为他排除了干扰,并且对他说了一句话:“毕风同志,你是国家的啄木鸟,只要是为了清除树榦里的害虫,不要怕得罪人。在湘西这棵树上,我给你撑腰。”
也正是因为那次办案的出色表现,他才得到了上级的赏识,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一直将韩卫青视为亦师亦友的前辈。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支持他“啄虫”的人,自己却变成了国家肌体上最大的一条蛀虫。
痛苦,失望,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但他是谁?他是中央巡视组的组长,是d和人民赋予他巡视天下的利剑。剑,是不能有感情的。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挣扎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墈书君 芜错内容
他掐灭烟头,打开办公室的灯,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总机。
“给我接第四巡视组全体成员的加密视频会议线路,十五分钟后,召开紧急线上工作会议。所有人,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参加。包括在红峰矿区的李书庭和李思远。”
“是,毕组长。”
十五分钟后,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几十个小窗口。中央第四巡视组分散在蒙边自治区各个盟市的组员们,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李思远和李书庭也在其中一个窗口里,他们的背景是酒店的房间。
另一个窗口里,出现了左卫教授的身影。他似乎是在一个简陋的招待所里,背景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经济类的书籍。看到李思远,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巡视组成立以来,还从未在深夜召开过如此规模的紧急会议。
“同志们。”
毕风出现在主屏幕上,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深夜把大家叫起来,是因为我们巡视组在工作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线索。”
他没有透露任何关于稀土和韩卫青的具体信息,只是用一种概括性的语言说道:“这个线索,指向了一个超越我们巡视组职权范围的、系统性的、塌方式的腐败案件。其性质之恶劣,涉案级别之高,危害之大,是我们组成立以来前所未见的。”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是老纪检,立刻明白了“系统性”、“塌方式”这几个词的分量。
“这个线索,是由我们第六小组的李思远、李书庭同志,在哲里木盟的调查中发现的。”毕风的目光转向了李思远的窗口,“下面,请李思远同志,就你们发现的‘异常情况’,向全体组员做一个简要的、脱密的汇报。”
“脱密”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李思远立刻明白了毕风的意思。他不能提稀土,不能提韩卫青,只能讲他们发现的“现象”。
他站起身,对着摄像头,沉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们在对哲里木盟红峰煤矿的调查中,发现该企业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问题,并通过一家名为‘通达货运’的公司,向境外转移了巨额资金。”
“同时,我们发现,通达货运存在大量不符合商业逻辑的运输业务。他们以运输煤炭为名,长期、大量地将一种我们目前尚不清楚的‘特殊物资’,从蒙边运往湘西省的边境地区,并与当地一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进行交接。”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以大型国企为掩护的特大走私犯罪网路。该网路活动时间长,范围广,背后可能有高级别的保护伞。”
李思远汇报完毕。他的话虽然经过了处理,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以让在座的所有“老纪检”们感到心惊肉跳。
巨额资金、境外转移、特殊物资、跨省走私、黑社会团伙、高级别保护伞每一个词,都指向了一个惊天大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毕风等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同志们,情况的严重性,相信大家已经有所了解。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巡视组能够独立办结的了。我已经将相关情况,向中央做了初步汇报。在等待中央的最终决断期间,我命令:”
他站了起来,身姿笔挺如松。
“第一,中央第四巡视组下属所有小组,立刻停止手中现有的一切调查工作。所有外派人员,在48小时之内,必须全部返回呼市驻地集合,任何人不得有误。”
这个命令一出,屏幕上的几十个窗口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所有人都停下工作?这是要干什么?
“第二,所有人员返回驻地后,立刻进入战时工作状态。封存所有调查资料,切断一切不必要的对外联系,所有人的行动,必须听从统一指挥。”
“第三,第六小组,李书庭、李思远,你们在完成现场的初步收尾工作后,也立刻返回呼市。你们所掌握的核心证据和关键证人,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毕风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用一种近乎决绝的语气说道:“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对一场硬仗,一场恶仗。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坚定信念,严守纪律。我们这把剑,能不能斩断黑手,廓清寰宇,就看接下来这一战了!”
会议结束了。
但它带来的震撼,却久久没有平息。
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蒙边,甚至在整个蒙边上空聚集。
而他们,中央第四巡视组,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命令下达后,毕风没有片刻停留。他让秘书立刻给他订了最早一班飞往燕京的机票。
他知道,棋局已经布下,他这颗最重要的棋子,必须亲自去到棋盘的中心,去面见那位真正的弈棋者。
他要当面呈上那份来自李思远的、足以决定命运的内参,以及他作为巡视组组长的、将赌上自己全部政治生命的调查报告。
他要请中央授权,让他这把巡视利剑,能够名正言顺地,斩向那头曾经让他无比敬重、如今却让他无比痛心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