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哲里木盟纪委大楼的这间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刚才还因为抓获张海东、破解u盘而兴奋不已的众人,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坐在椅子上,谁也不敢说话。
屏幕上,白风和李佳白两个名字,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自治区常务副主席,一个自治区政法委书记。
这两个名字代表的分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地方干部感到窒息。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想象和触碰的级别了。
宫明光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这个盟纪委书记,在哲里木盟算是一号人物,可放到自治区那两个常委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两个名字是真的,那他之前所有的调查,都像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找死。
刘延庆的脸色比宫明光好不到哪里去。他是自治区纪委副书记,级别比宫明光高,但面对两个顶头上司级别的常委,他同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力。
他甚至开始后怕,幸亏李思远及时叫停,要是他们真的不知深浅地继续查下去,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整个房间里,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只有李思远。
但他内心的波澜,比任何人都要汹湧。
他想起了父亲李高山在出发前对他的教诲:“巡视工作,有时候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行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到毒蛇,什么时候会惊醒猛虎。”
现在,他不仅惊醒了猛虎,而且一次还是两头!
他知道,这件事的处理,已经超出了他一个正处级专员的职权范围,甚至超出了李书庭这个副部级专员的许可权。这必须由中央直接拍板。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他必须要把情况用最简洁、最准确、也最安全的方式,汇报给李书庭。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纸笔,开始飞快地书写。他没有直接写下白风和李佳白的名字,而是用了更隐晦的代号。
“报告李专员,东风已破,‘白狼’与‘李鬼’现形。前者涉及全区重大基建项目,后者掌控政法系统。证据链初步形成,但级别过高,已超出我组处理能力。为防止打草惊蛇,引发不可控后果,我已下令,就地封存所有证据,暂停一切相关审讯及调查工作。请指示下一步行动。思远。”
写完后,他反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敏感辞汇,但意思又能准确传达。
“东风”指的是张海东,“白狼”和“李鬼”则分别代指白风和李佳白。他相信,以李书庭的政治智慧,一定能看懂。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那两名中j委的技术专家面前,郑重地说道:“两位同志,辛苦了。从现在开始,这台电脑和所有存储设备,由你们两人亲自保管,进行物理隔离。除了你们,任何人都不得接触。这是纪律。”
“是,李专员!”两人立刻立正回答。他们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随后,李思远看向宫明光和刘延庆。
“宫书记,刘书记,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很乱。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保持冷静。”李思远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两位慌乱的领导稍微安定了一些。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泄露一个字,别怪我李思远不讲情面,直接上报中央,按最高级别的泄密罪处理!”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目光锐利如刀。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
“现在,大家都回去休息。记住,从现在开始,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该干嘛干嘛,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李思远下达了命令,“在接到新的指示之前,整个专案组,原地待命。”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他们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里多待。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思远、宫明光和刘延庆三个人。
“思远,你你打算怎么办?”宫明光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李思远当成了主心骨。
李思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宫书记,我问你,如果这个案子真的牵扯到那两位,以你在哲里木盟这么多年的经验看,这张网,会有多大?”
宫明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哲里木盟,甚至整个蒙边官场,恐怕要塌掉半边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白狼主管经济和基建多年,近十年所有的大项目,几乎都经过他的手。他要是出了问题,那底下牵扯到的厅局级、处级干部,恐怕得以百为单位计算。”
“至于李鬼”
宫明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掌管政法系统快八年了,从盟里的ga局长,到下面的派出所所长,不知道有多少是他提拔起来的人。如果他有问题,那我们整个政法队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刘延庆在一旁补充道:“而且,他们两个一个管钱,一个管刀,要是真的联起手来,在蒙边,那真的是可以一手遮天。我们之前查的石明远,在高广源面前是座山,可在他们面前,恐怕连个小土坡都算不上。”
李思远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块大石头,又沉重了几分。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了,这是一个形成了闭环的、可以自我保护、甚至可以反噬调查者的庞大政治怪兽。
他庆幸自己刚才的果断。如果当时头脑一热,让宫明光他们拿着证据就去抓人,那无异于拿着鸡蛋去砸石头。不但砸不碎石头,反而会把自己碰得粉身碎骨,甚至还会惊动那两条巨鳄,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串通口供,甚至杀人灭口。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角落,拿出了那个特殊的电话,拨通了李书庭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显然李书庭已经被吵醒了。
“喂?哪位?”李书庭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和警惕。
“李叔叔,是我,思远。”
听到是李思远,李书庭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思远?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李思远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用这个电话打给他。
“李专员,出了点紧急情况。”
李思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们抓到张海东了,也拿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东西拿到了?!”
李书庭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带着一丝惊喜,“里面是什么?”
“是一份黑账本,还有一些录音。”
李思远顿了顿,说道,“内容非常惊人。我们顺着线索摸了一下,发现了一点我们处理不了的‘尾巴’。”
“处理不了的尾巴?”
李书庭立刻抓住了关键词,“有多大?”
李思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缓缓说道:“李叔,您还记得您之前跟我说过的,蒙边有‘两座山’吗?”
电话那头,李书庭瞬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李书庭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无比沙哑和沉重:“我明白了。”
他没有问那“两座山”是谁,也不需要问。到了他这个级别,很多事情,一点就透。
“你做的对,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原地待命。”
李书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千万不要!”
“我已经下令封存所有证据,暂停审讯了。”李思远说。
“好,好!”
李书庭连说了两个好字,“把你们初步整理的材料,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立刻发给我一份。记住,是最高级别!然后,你本人,天亮之后立刻动身,飞呼市!我要当面听你汇报!”
“明白!”
挂电话前,李书庭又叮嘱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关切和担忧,“思远,从现在开始,注意你自己的安全。记住,是绝对的安全!”
“我明白,李叔叔。”
挂断电话,李思远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即将在蒙边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酝酿而成。
而他,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