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内部出了内鬼,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自治区纪委副书记刘延庆雷厉风行,立刻下令,所有接触到抓捕行动核心信息的人员,包括他和宫明光、李思远在内,全部暂时集中到纪委招待所,上交手机,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逐一接受内部审查。
这是一场对自己人的“手术”。虽然残酷,但势在必行。
审查工作由刘延庆从自治区带来的亲信负责,以确保绝对的公正和保密。
李思远坐在自己的临时房间里,心情有些复杂。他相信宫明光,也相信自己团队的孙丽等人,但泄密是事实,内鬼一定存在。
他开始复盘整个下午的决策过程。
能够知道要同时抓捕石明远和张海东的,只有在小型核心会议室里的那几个人:刘延庆、他自己、宫明光,以及宫明光的两名副手——盟纪委副书记张涛和监察室主任王强。
刘延庆和自己可以排除。宫明光是地方纪委一把手,如果他是内鬼,那整个案子就没法办了,李思远从直觉和这几天的接触来看,也排除了他。
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张涛和王强。
李思远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下午开会时,这两个人的神情和反应。
张涛,四十多岁,微胖,在会上话不多,但一直在认真做笔记。当听到要抓捕石明远时,他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王强,不到四十,精明干练,是宫明光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听到要抓人时,他表现得比谁都积极,主动请缨带队去抓张海东。
“主动请缨”李思远喃喃自语。
有时候,最积极的人,往往最可疑。因为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并且试图掌握行动的主导权,以便在关键时刻给同夥报信。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是宫明光,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甚至带着一丝痛苦和愤怒。
“思远,查出来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是王强?”李思远直接问道。
宫明光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
李思远叹了口气,“他是怎么泄密的?”
“唉!”
宫明光一拳砸在桌子上,“审查人员查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在开完会后,他借口上厕所,用一部藏在厕所水箱里的备用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简讯,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走’。”
“那个号码是谁的?”
“是张海东的司机!”
宫明光咬着牙说,“我们顺着这条线,立刻控制了王强。一开始他还抵赖,但当我们将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崩溃了。”
“他都交代了什么?”这才是李思远最关心的。
“他承认,自己是石明远安插在纪委的眼线。”
宫明光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三年前,他能当上监察室主任,就是石明远在背后帮他打的招呼。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为石明远和张海东提供了不少保护,也收了他们的大量好处。”
“原来如此。”李思远点了点头。
这张网,比他想的还要深。连纪委内部,都被渗透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宫明光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王强为了争取立功,交代了一个惊天秘密。”
“什么秘密?”
“他说,黑石沟煤矿的事情,远不止贪腐那么简单。当年,为了拿到这个煤矿,张海东和石明远,联手做了一件灭绝人性的事!”
宫明光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当年参与黑石沟煤矿招标的,除了张海东,还有一家来自南方的公司,实力很强,报价也更合理。石明远和张海东担心竞争不过,就设了一个局。”
“他们在招标前夜,邀请南方公司的老板吃饭,在酒里下了药。然后,制造了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那场车祸,南方公司的老板和他的司机,当场死亡!”
“什么?”李思远霍然站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各种贪官,但如此心狠手辣,为了一己私利,草菅人命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已经不是腐败案了,这是彻头彻尾的黑社会,是官商勾结的故意杀人案!
“王强说,这件事,当时被定性为意外交通事故,草草结案。所有的证据,都被石明远利用职权压了下去。”
宫明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王强也是在后来的一次酒后,听张海东吹牛时无意中得知的。他知道这个秘密,也成了他被石明远和张海东深度捆绑的投名状。”
李思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张海东要跑了。他跑,不仅仅是为了躲避经济问题的调查,更是为了逃避杀人的罪责!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石明远被抓时那么平静。因为他知道,只要张海东跑了,死无对证,他最多就是个经济问题,凭他的级别和年龄,可能判个十几年就出来了。但如果杀人的事暴露,他必死无疑!
“宫书记,这个案子,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李思远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必须立刻调整策略。追捕张海东,成了我们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只有把他抓回来,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把石明远钉死!”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宫明光说道,“我已经向刘书记汇报了,刘书记也震惊了,他已经立刻向自治区公安厅请求支援,成立最高级别的追逃专班,由公安厅的副厅长亲自挂帅!”
“好!”
李思远重重点头,“另外,我们这边也不能闲着。既然是命案,就一定有痕迹。我建议,立刻组织力量,重启当年那起‘意外车祸’的卷宗调查!从交警队的原始记录、现场勘查报告、尸检报告,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我相信,只要是人为的,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对!就算过去了好几年,也要把案子翻个底朝天!”宫明光立刻响应。
两人正说着,李思远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这部手机是加密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李思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一肃,对宫明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爸。”
电话那头,传来他父亲李高山沉稳的声音。
“思远,蒙边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爸,我”
“你听我说。”
李高山打断了他,“案子牵扯出命案,性质已经升级。对手已经不是普通的贪官,而是亡命之徒。你和你的人,务必要注意安全。我已经和ga部的同志打过招呼,他们会派一个特别行动小组过去协助你,负责你们的安保和追逃工作。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听到父亲的话,李思远心中一暖。他知道,父亲虽然身居高位,但心里最牵挂的,还是他这个儿子的安危。
“我明白,爸,您放心。”
“另外。”
李高山继续说道,“这个案子,既然已经捅破天了,那就索性捅得再大一点。不要有任何顾忌,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一律一查到底!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父亲这番话,无疑是给了李思远最强有力的支持和最大的底气。
“是!”李思远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挂掉电话,他转过身,对宫明光说:“宫书记,准备迎接一场硬仗吧。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