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室里,灯光有些刺眼。
盟人民医院院长赵立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着对面坐下的宫明光,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宫书记,您亲自来审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啊。”赵立新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紧张,反而带着几分嘲讽。
宫明光也不生气,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说:“赵院长,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请你来,为什么事,你心里应该清楚。其他二十二位同志,都已经向组织坦白交代了问题。现在,就剩下你了。”
“哦?是吗?”
赵立新靠在椅背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们交代他们的,与我何干?我女儿上学、工作,都是正常程序,经得起任何调查。至于我本人,更是两袖清风,从没拿过不该拿的钱,没办过不该办的事。”
“是吗?”
宫明光笑了,“赵院长,你在盟医院当了八年院长,你们医院的药品采购,医疗设备招标,一直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
赵立新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那是院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的,我只是执行者。”
“好一个集体研究决定。”
宫明光弹了弹烟灰,“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医院近五年采购的药品里,有超过百分之六十,都来自于一家叫做‘康泰医药’的公司?据我所知,这家公司的药品,价格可比同类产品高出不少啊。
听到“康泰医药”四个字,赵立新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市场行为嘛,我们采购,既要看价格,也要看质量,还要看服务。康泰医药的综合性价比最高,这有什么问题?”他还在嘴硬。
宫明光没有继续跟他纠缠药品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赵院长,你家住的别墅,风景不错吧?在盟里最好的地段,市价少说也得五百万。你爱人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你一个院长的工资,就算不吃不喝,怕是也要攒个几十年吧?”
“那是我爱人娘家的财产,跟我没关系!”赵立新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吗?”
宫明光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扔在赵立新面前,“那你再看看这个。这是康泰医药公司的法人代表,一个叫张德全的男人。他,是你妻子的亲弟弟,也就是你的小舅子,对吧?”
赵立新看着照片上那个熟悉的面孔,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纪委竟然连他这层最隐秘的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康泰医药公司,表面上看起来跟他毫无关系,但实际上,就是他利用小舅子的名义开的“夫妻店”,专门用来承揽医院的药品生意,左手倒右手,把国家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你你们”赵立新指着宫明光,嘴唇发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什么?”
宫明光步步紧逼,“我们还查到,你儿子在国外留学,每年光学费生活费就上百万。”
“这笔钱,也是你小舅子‘资助’的吧?赵立新,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你以为高广源能保你一辈子吗?我告诉你,他现在自身难保!你如果还想争取宽大处理,现在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宫明光的声音如同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赵立新的心理防线上。
赵立新彻底崩溃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纪委掌握的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他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监控室里,李思远看到这一幕,对身边的孙丽说:“通知下去,可以对高广源上手段了。”
另一间审讯室里,高广源已经在这里待了超过二十四小时。
不让他睡觉,用车轮战的方式反覆问话,已经让他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对于核心问题一概不认,只承认自己在招生上“打了一些擦边球”,“帮了一些朋友的小忙”。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李思远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到审讯桌前,而是拉了把椅子,在高广源面前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近。
“高校长,认识一下,我叫李思远,中央巡视组的。”李思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高广源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知道,这个人才是专案组真正的核心。
“你想知道什么?”高广源的声音沙哑干涩。
李思远笑了笑,说:“我不想知道什么。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第一,今天上午,盟纪委约谈了二十三名处级干部,他们都已经交代了子女通过你进入大学和安排工作的问题,并且都交出了书面材料。”
高广源的身体震了一下。
“第二,盟人民医院院长赵立新,也已经全部交代了。包括他如何通过他小舅子的医药公司,和你联手,套取国家医保资金,侵吞公款数千万元的事实。这是他的亲笔供词,你可以看看。”
李思远将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供词复印件,放在高广源面前。
高广源看着上面赵立新那熟悉的签名,和他交代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赵立新是他最核心的利益夥伴之一,他的倒戈,意味着自己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撕开了。
“第三。”
李思远的声音变得冰冷,“你的妻子和儿子,已经在从国外回国的航班上。他们一下飞机,就会有我们的同志‘接’他们。你在海外藏匿的资产,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启动了追缴程序。”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高广源。
家人,是他最后的软肋。
“不!不要动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高广源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嘶吼着,手上的铐子哗哗作响。
“他们无不无辜,法律说了算。”
李思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广源,你的心理防线,你的利益同盟,你的退路,现在全都没了。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顽抗到底,那你的问题就由我们来查,查到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数罪并罚,恐怕这辈子你都别想走出去了。另一条,是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检举揭发你背后的人,争取立功表现。你自己选。”
说完,李思远转身就走,没有再看高广源一眼。
他知道,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果然,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高广源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喊声: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李思远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哲里木盟这张腐败大网,最关键的一个死结,终于被他解开了。
接下来,就是顺着高广源这条线,把背后所有的大鱼,一条一条地,全都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