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全看到周玉梨的一瞬间,仅仅只是诧异了一下,随后神情恢复自然,把两碗面放到了桌子上。
县城就这么点地方,遇到了也是正常。
落座后夹了一筷子,手工面条,混合着牛肉的清香,入嘴q弹。
“瑶瑶,好吃吗?”陈全忽略了对面周玉梨的目光,扭过头看着妹妹。
陈瑶吃得很专注,仿佛碗里是世上最要紧的东西。
“唔,好吃的,哥,我们以后中午都来这里吃行不行。”陈瑶央求道。
今天算是圆了她的愿望,牛肉面也太好吃了,陈瑶的心里想着,得天天来才行。
陈全剥了颗蒜,想了想,向自己的妹妹说教道,“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不过只要你想吃,哥还是请得吃的。”
“三哥,我就知道你和大哥二哥不一样,你放心只要学校放假我一准来给你看店,大嫂说我也不管用。”
听到三哥答应了自己,陈瑶开心得摇头晃脑。
只要天天能吃到牛肉面,让她做什么都行,小姑娘就这点要求。
陈全叹了口气,家里的条件还是太差了,虽然陈建工资还可以,但奈何孩子太多,加之还欠着外债,可得省着点花。
“慢点吃,别烫着了。”陈全无奈看着妹妹的吃相,宠溺的提醒道。
一碗牛肉面,国营饭店卖3毛钱不到,就是天天吃都吃得起,只怕过不了多久妹妹就会吃得腻。
对面的周玉梨心里很不是滋味,几次张嘴,都被林庆霞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低落,时不时用馀光瞄一眼对面坐着的陈全。
林庆霞看在眼里催促道,“玉梨,快些吃,别墨迹了。”
林婶心里很烦燥,吃个饭都能遇到讨厌的人,她是个现实的人,绝不允许周玉梨和这样的穷人交往,悔了名声以后怎么嫁人。
周玉梨同样也很烦躁,明明面对面坐着,却不敢开口打个招呼,一口面在嘴里嚼了无数下。
“妈,你要是吃完,你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周玉梨轻声说道。
林庆霞当时就火了,杏眼圆瞪。
周永祥赶紧打圆场,说道,“玉梨说的对,要不我们先回去,把位子让给别人。”
林庆霞再也憋不住了,暴喝道,“对个屁,你父女俩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恨恨地看了一眼陈全,越看越气,阴阳道,“咱玉梨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哩,有些人真不知道好歹,这自古哪有癞蛤蟆能配得上白天鹅的嘛,吃个饭的功夫还能舔个脸跟来。”
陈全本来就是来和妹妹吃个饭,谁想碰到她们一家人,自始至终就没有想搭理她,结果人家就是不放过自己。
“林婶,我就是带妹妹来吃个饭,谁成想遇到你们一家子。”
林庆霞一下子就爆发了,“还狡辩呢,如果不是故意跟来的,怎么会这么巧的前后脚过来,有胆做,没胆承认,真不要脸。”
陈全傻眼了,“许你们家来吃饭,不许我来这里吃饭?”
这都能扯到一起,真是个不讲理的疯女人,但眼下饭店人多,陈全不想和她计较。
林庆霞见陈全语气软了下来,以为对方心虚了,当下拔高声音扯着嗓子,喝道,“我可没说不许你来吃饭,可你陈老三偏要当个跟踪狂,我们玉梨在哪里,你就跟到哪里,真给你妈丢人。”
话说到这里,陈全没办法再忍了,咽下口中的面条看向周永祥,“周叔,您也看到了,我可是吃我的饭什么都没干,却这样无端被人指责羞辱,老话说可一可二不可三,搁以前来我店里骂,瞧见的人少,我当晚辈子的忍了让了倒也罢了,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爷们年纪小,可也是要脸面的人。”
“旁的不说,这次的是非曲直您坐在这里听了个清楚吧,县里的人都说周叔您是厚道人,大家也都是冲着这点把您抬到了县里的第一个万元户,我陈家虽比不上您家,但也曾经光顾过您的生意,在您那打过家具。”
“都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周叔我就问你,今天你能不能也抬次轿子,旁的不要,我在这里请您主持个公道,给评评理,是非对错咱给捋个明白。”
陈全话说的直白,声音不大,却足够左邻右桌的吃客听个清干。
有好事者已经开始拼凑前因后果,七嘴八舌了起来——
“周家媳妇,今天你确实不占理,我坐的近听了个清楚,哪有逮着老实人这样欺负的,饭店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说人家跟踪你们。”
“是说呢,咱也听说了,人家陈全好好的开个店,你去人家店里三番五次的闹,咱做为长辈这样干丢人。”
“还有哩,人家陈全上次都放话了,他不喜欢你家玉梨,是你家玉梨缠着他哩。”
“那这样看,陈全才是受了天大委屈,周家媳妇,你真不是个东西。”一个老头根据以上言论做出总结。
“……”
周永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手里的烟一会明,一会灭,烟雾从他口中不断喷出。
自家媳妇是个什么玩意,他比谁都清楚。
他本是个实在人,分家后凭着那股灵俐劲,半摸索,半偷师把自家木材坊干的风生火起,财富早在改开那年就已经积累了万元。
时代的特性,很多人都抱怨,一套家具比房子都贵,周永祥赶上了好时候,早早的吃上了螃蟹。
步子迈的快,自家媳妇的觉悟没跟上,膨胀后就开始各种瞧不上别人。
陈全这种家境,林庆霞自然没放在眼里,一听说自家玉梨和陈全在搞对象的时候,更是反应激烈。
所以,闹成今天这种局面也并不稀奇。
林庆霞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责,泼妇本质显露出来,当下一撸袖子就想舌战群雄。
周永祥看在眼里,阻止心切,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素来泼妇的林庆霞哪受得了这委屈,一路哭天喊地,日妈骂娘,周永祥的脸上更是被挠出了几道血痕。
头发也被林庆霞扯得乱如鸡窝。
周永祥一发狠,把她拽出了饭店。
周永祥清楚,如果今天自己的这个巴掌没有落下来的话,那过了今天就会有更多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到时候可就收不了场了。
他是个生意人,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明白。
他很庆庆幸他及时用一巴掌捂住了林庆霞的嘴,不然任凭这个泼妇和这么多人吵架,指不定要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到时候人家指着他的脊梁,说他家看不起穷人,栽赃嫁祸,有嘴都说不清。
名声丢了都是小事,生意没了才是可怕,真到了那地步,这辈子怕是都要被人踩在脚下。
这个县里做家具的可不止他一家,他只要一个撑不住就会有无数条恶狼循着味把他仔细经营的市场给刮分个干净。
本来做的就是街里街坊的生意,周永祥又怎么会允许林庆霞恶了他们。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周玉梨这边也是没了心情继续留在这里。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陈全,想要说声对不起,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倒是陈全看出了她的囧境,很大度的摆了摆手,“不关你事,你先回去吧,留在这里更是受不了。”
周玉梨如释重负,拿起桌上的零钱包,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身后传来人们的议论声,“啧,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白瞎了。”
她脸羞的通红,走到门口向里面鞠了个躬。
这时,有老人挤出人群,拍了拍周玉梨的肩膀,“好孩子,快回去吧。”
议论声停止。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大家也并是不明事理。
陈全见大家还沉浸在刚刚的戏码里,双拳一握,环顾四周,“今天的事,幸亏各位街坊邻居明辨是非,不然又要被人回头去造谣了,小子在这里谢谢大家的抬爱,还我清白。”
“别的不说,以后大家的电器,但凡有磕着了碰着了,不小心用坏了,到我这里永远都是最低价给大伙修好。”
“当然啊,我可不是咒大伙儿的电器出毛病,事事无绝对嘛,不出毛病是最好的,可不出毛病我这欠大伙的人情就没法还了不是。”
这么难得的宣传机会,陈全还想再说两句。
一个正在嗦面的大姨站了起来,打断了他,“好了陈老三,没完没了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正好我家里的电视坏了,你一会去姨家里瞧瞧,你家收费便宜,手艺高,大家伙也是看在眼里,还能亏了你不成。”
“哈……哈哈,谢谢姨。”
陈全一番话说的漂亮,自然是赢得了满堂彩。
效果那也是立竿见影,当下就有好几个人答应,下午来店里。
角落城坐着一个穿着皮袄的中年男人,正是那天来店里修bb机的乐景明,他剔着牙从嘴里嘣出一句:
“还是看轻了,原以为是山鸡,没想到是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