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一处偏僻、符文黯淡的角落。
一名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的狱卒,踉跄着走到一面刻满封印符文的墙壁前。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柄造型诡异、通体漆黑、顶端雕刻着扭曲羊头的骨质法杖。
法杖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狱卒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扭曲、混杂着痛苦与狂热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将羊头法杖狠狠插向墙壁上一处极其隐蔽、几乎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的裂缝!
“噗嗤!”
法杖尖端竟毫无阻碍地刺入石壁,仿佛插入了腐肉之中。
下一秒,羊头法杖上的双眼猛地亮起猩红的光芒!
“咔嚓——轰隆隆隆——!!!”
以法杖为中心,墙壁上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封印符文,如同被烧焦的蛛网般,瞬间变得焦黑、碎裂。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从地底深处悍然爆发。
整个镇魔司所在的山体,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摇晃,地动山摇,仿佛末日降临。
坚固的石板地面寸寸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巨兽的嘴巴般猛然张开。
伴随着无数凄厉、疯狂、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毒咆哮,被长久镇压在地牢最底层的妖魔邪修,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疯狂地从裂缝中涌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浑身覆盖鳞甲,有的背生骨翼,有的只是一团扭曲的黑影,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滔天的凶煞之气。
而那完成了使命的狱卒,在法杖插入的瞬间,便七窍流血,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般迅速干瘪,带着那抹诡异的笑容,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几乎在异变发生的同一时间,镇魔司最高处的“镇魔钟”被敲响。
钟声恢弘、急促、充满了警示与肃杀,声传数十里,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混乱喧嚣!
“咚——!咚——!咚——!”
“封魔大阵破!妖魔破封!所有镇魔卫!即刻集结!迎敌!保卫皇城!绝不容妖邪踏入内城一步!”一个声如雷霆、充满威严的命令通过扩音阵法响彻整个镇魔司。
瞬间,从镇魔司各处的营房、哨塔、甬道中,涌出了如同潮水般的甲士。
他们身着制式铠甲,按照修为和职责,分为铁甲、铜甲、银甲,此刻却动作整齐划一,刀剑出鞘,弓弩上弦,符箓闪耀,迅速结成战阵,如同钢铁洪流,迎向那从地底涌出的妖魔洪流!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结阵!防御!弓箭手,覆盖射击!”
“符箓队,东南方向,烈焰符准备!放!”
“不要乱!稳住阵型!将这些孽障压回去!”
训练有素的镇魔卫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
在镇魔司中央的指挥高台上,三道散发着强大气息、身披耀眼金甲的身影瞬间汇聚。
镇魔司的三道金甲。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正是与许长生有旧的康震岳。
他看着下方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色铁青,拳头紧握,骨节发白:“糟了!封魔大阵怎么会破?!这些该死的魔头妖孽全跑出来了!”
另一位金甲,是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渊的老者,一缕长须垂胸,乃是资历最老的马金甲——马天骥。
他沉声道:“康金甲,乐金甲,如今大将军不在京中,守护皇城之责,便落在你我三人肩上!”
第三位金甲,是位身姿挺拔、容颜秀美却冷若冰霜的女子,正是乐金甲——乐清寒。
她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马老所言极是!康金甲,你与我立刻率领银甲、铁甲、铜甲诸位兄弟,全力镇压妖魔,务必将其阻挡在镇魔司范围内。
乐某立刻派人急报御林军、锦衣卫,并请求供奉司支援。
在援军抵达前,绝不能放一个妖魔进入皇城内城。”
“好!”康震岳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勃发,“就这么办!乐金甲,速去求援!马老,我们上!”
“镇魔卫听令!随我诛魔!”康震岳暴喝一声,声震四野,率先化作一道金光冲入战场,拳罡爆发,瞬间将几头冲在最前面的狼妖轰成碎肉。
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结锋矢阵!推进!”
“弩箭齐射!压制左翼!”
在康震岳的率领下,镇魔卫们稳住阵脚,开始反击。
然而,马天骥却并未立刻跟随冲杀,他站在原地,花白的眉头紧紧锁起,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混乱的战场,尤其是在那些刚刚破封的妖魔身上停留良久。
康震岳在阵中冲杀一阵,回头见马天骥仍未动,不禁焦急大喊:“马老!你还等什么?!快来助我!”
马天骥抬手制止他,声音凝重地传音道:“康兄,稍安勿躁!你难道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封魔大阵稳固数百年,为何突然被破?这些妖魔虽破封,但你我皆能感知,它们体内‘镇魂钉’犹在,实力十不存一。
此刻破封,看似凶猛,实与送死无异。
背后定然有人操纵,必有极大图谋!老夫需在此纵观全局,以防对方还有后手!”
康震岳闻言,心神一凛,也觉得有理,但眼下情势危急,容不得他细想,只得道:“马老深谋远虑!那您在此策应,我先顶住!”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带着戏谑的笑声,突然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马天骥耳中:“啧啧啧不愧是资历最老的马金甲,果然经验老道,嗅觉敏锐啊”
马天骥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
马天骥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咻——咻——咻——!”
无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皇城的各个角落——宫殿檐角、御花园假山、甚至某些官员府邸中冲天而起。
它们在夜空中轰然炸开,绽放出一朵朵巨大、妖异、仿佛由鲜血染就的猩红莲花图案!将半个皇城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同时,一个疯狂而整齐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股邪恶的声浪,席卷全城:
“血莲不灭!圣教当兴!”
“是血莲教!”马天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怒火,“这帮余孽!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如此地步。”
更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混乱中,许多原本看似普通、正在惊慌奔跑的宫女、太监、甚至是一些低阶的宫廷侍卫,突然撕碎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内里绣着血莲图案的服饰,眼神变得狂热而残忍。
他们抽出隐藏的兵刃,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禁军、侍卫和平静的宫人,四处放火,制造爆炸,整个皇城瞬间陷入了内外交困、遍地烽火的绝境。
“杀!杀光这些朝廷鹰犬!”
“焚毁皇宫!恭迎圣教!”
“该死!”马天骥怒骂一声,彻底明白了,“果然是调虎离山,内外夹击。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最大混乱,牵制所有力量!”
几乎同时,一道狂暴的斧影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啸,直劈马天骥面门。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狰狞、手持门板大小鬼头巨斧的壮汉,从混乱中杀出,身上散发着强悍的武道第十境“通天境”气息。
“马老狗!你的对手是老子!”来人狂笑道。
马天骥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绵绵秋水,瞬间化解了斧罡:“‘巨斧阎罗安再渡?!果然是你这魔头!”
血莲教势力庞大,除神秘教主外,其下有“四大法王”、“八大护法”。安再渡便是八大护法之一,凶名赫赫!
安再渡巨斧狂舞,嚣张大吼:“儿郎们!兄弟们!圣教荣光就在今日!随我杀!让这大炎皇城,血流成河!”
随着他的吼声,皇城各处,又接连爆发出数道强大的邪恶气息,显然,血莲教的其他高手也纷纷现身参战!整个皇城,彻底陷入了血腥的混乱之中!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
镇魔司地牢出口附近,一片狼藉。
许长生将最后一名昏迷的处刑人同僚从即将坍塌的甬道中拖出,丢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些处刑人修为较低,在封魔大阵破碎的冲击波中尽数昏迷。
他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妖魔肆虐,血莲作乱,皇城四处火起,不由得呲了呲牙:“我去何方神圣啊,这么生猛?直接在皇城中心开派对?”
玄天真人的魂体飘在一旁,看着夜空中那刺目的血莲图案,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血莲教。竟然是他们!这帮疯子沉寂百年,一出手便是如此石破天惊!他们是想彻底覆灭大炎国祚吗?!”
许长生倒是颇感兴趣地啧啧称奇:“有点意思哈,直接偷家,够胆色!”
玄天真人看向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许长生,无奈道:“小子,局势糜烂至此,你真不打算出手管管?”
许长生没好气地白了玄天真人一眼:“真人,您老可别抬举我。
我现在明面上只是个第二境的弱鸡武夫‘宋长庚’!
这种级别的混乱,是供奉司那些老怪物、御林军、锦衣卫该操心的事!我冲上去?那不是英勇,是送菜!您不是常跟我说,皇城卧虎藏龙吗?”
玄天真人一怔,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供奉司内上五境的高手不在少数,国师顾洛璃更是深不可测,还有御林军精锐”
他说着,脸上却露出极大的疑惑:“可是不对啊!就算血莲教谋划再深,搞出再大混乱,以皇城的底蕴和反应速度,只要顶过最初这波突袭,等各方力量反应过来,很快就能将其镇压下去。
他们搞出这么大动静,几乎等于自杀式袭击,究竟图什么?这不符合常理!”
许长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管他们图什么呢?反正不关我的事。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咱们啊,找个安全地方猫着,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呗。”
说着,他手捏法诀,身形一阵模糊,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正是静隐神符。
但他并未远离,而是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狩猎般的光芒:“不过嘛这么热闹的‘自助盛宴’,不去逛逛也太可惜了。
真人,我去捡点‘外卖’,万一有落单的、受伤的‘硬菜’,可不能浪费了。”
玄天真人看着许长生消失的方向,无奈摇头:“你这小子浑水摸鱼倒是你的强项。去吧,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许长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了混乱的战场边缘。
…
战场另一端,正在与马天骥激战的“巨斧阎罗”安再渡,虽然攻势狂猛,但渐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原本指望那些被释放的妖魔能造成巨大破坏,牵制大量兵力,然而
“妈的!这帮废物妖魔!怎么这么不顶用?!”安再渡一斧逼退马天骥,抽空扫了一眼战场,气得破口大骂。那些破封的妖魔,虽然数量众多,嘶吼震天,但实力明显被严重压制,在训练有素的镇魔卫结阵攻击下,竟被节节压制,伤亡惨重。
旁边,一名身形窈窕、使一对淬毒短刺的女护法逼退对手,靠过来急声道:“安护法!不对劲!这些妖魔体内的‘镇魂钉’根本没解除!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一两成!明罗王不是保证过,冥徒会用‘血魂雾咒’暂时屏蔽镇魂钉吗?现在这算什么?”
安再渡脸色铁青:“冥徒那个废物!肯定是他那边出了岔子!妈的,把希望寄托在那家伙身上,真是失策!”
女护法焦急道:“现在怎么办?光靠我们的人,虽然制造了混乱,但皇城的力量正在快速集结。
再拖下去,等供奉司的那些老怪物和御林军主力一到,我们全得交代在这里!”
安再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办法了。
执行第二套方案!告诉明罗王!去请‘虚虫王’出手!必须立刻解除妖魔的镇魂钉!只有它们彻底疯狂,才能拖住皇城的主力!”
他咬牙道:“虚虫王潜伏极深,是教主最重要的棋子之一,本想留待最关键之时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快去!”
…
就在血莲教沟通后手的同时,镇魔司另一处相对僻静的通道内。
几名举止略显僵硬、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宫女”,正押送着一名被特殊禁制束缚、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的华服少女悄然前行。
正是被掳的凤临公主夏元曦。
她那双灵动的桃花眸中,此刻充满了愤怒、恐惧与不屈,死死瞪着这些绑架她的人。
通道阴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看似年轻,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邪气。
正是血莲教四大法王之一的“明罗王”!
几名“宫女”立刻躬身行礼:“参见明罗王!”
明罗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小公主身上,闪过一丝冰冷:“那边已经动手,吸引了全部注意。
按计划,将她押往‘镇魔台’,用她的皇室血脉,开启封印。”
就在这时,一名血莲教徒仓促赶来,低声禀报:“法王!前线传来消息,冥徒那边失败了。
妖魔的镇魂钉未被屏蔽,我方压力巨大!”
明罗王眉头瞬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冥徒这废物。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幸好他早有准备。
他取出一面看似普通、却隐有空间波动的铜镜,交给一名心腹,低声道:“立刻将此遮天镜送往锦瑟宫,交给虚虫王。告诉她,时机已至,该她履行承诺了。”
心腹接过铜镜,领命而去。
明罗王望着心腹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虚虫王,乃是教主多年前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一枚暗棋,地位特殊,轻易绝不能动用。
但此刻,计划出现重大偏差,只能依靠她的力量,强行解除所有妖魔的镇魂钉,才能制造出足够的混乱,为他们开启镇魔台争取时间。
约莫一刻钟后,异变陡生!
一道灰蒙蒙、看似不起眼、却蕴含着诡异扭曲法则之力的光柱,猛地从后宫嫔妃居住的区域冲天而起。
光柱无声无息,却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强者的注意!
下一秒,灰色光柱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照射在镇魔司上空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莲烟花残留气息上!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诡异波动,以光柱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扫过整个镇魔司战场!
“吼——!!!”“嗷——!!!”
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所有被释放的妖魔,身体剧烈膨胀、扭曲!它们发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咆哮!体内那枚象征着束缚的“镇魂钉”,在灰色光波的冲刷下,光芒急速黯淡、符文破碎,然后彻底失效!
澎湃的妖气、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成千上万头妖魔体内疯狂爆发!实力瞬间恢复至全盛时期。
甚至因为被镇压多年的怨气,变得比以往更加暴戾、强大!
一只原本被压制的狼妖,身形暴涨,利爪轻易撕碎了面前一名铜甲镇魔卫的铠甲。
一只擅长精神攻击的梦魇兽,尖啸一声,周围大片镇魔卫抱头惨嚎,七窍流血!防线瞬间崩溃!镇魔卫死伤惨重!
“怎么回事?!”
“镇魂钉失效了?!”
“它们的实力全恢复了!顶住!快顶住!”
康震岳、马天骥、乐清寒三位金甲,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战场上的压力陡增了十倍不止!
马天骥猛地看向后宫方向,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是后宫?!怎么可能?!血莲教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陛下身边?!”
整个镇魔司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彻底失控。
…
通道内,明罗王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灰色光柱,以及远处瞬间升级的恐怖战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虚虫王你终究还是出手了。还算没有彻底沉迷于这皇宫的富贵。”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朝着皇宫深处某个禁忌的方向——镇魔台疾驰而去。
那边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就在明罗王离去后片刻,通道入口处的阴影一阵扭曲,许长生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望着明罗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那人间炼狱般的战场,轻轻叹息了一声。
玄天真人的魂体飘在他身边,语气复杂:“小子,你也看到了。
那小公主被带往的方向,恐怕是镇魔台。那是封印着大凶之物的禁地!用皇室嫡系血脉祭祀,足以引发滔天大祸!你真不打算做点什么?”
许长生咂了咂嘴,眼神闪烁,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啧啧我要是不出手,这世上唯一知道我宋长庚就是许长生的人,可就要没了。以后,就再也没那个娇蛮任性的小公主来烦我,逼我当奴才,逼我做好吃的、造好玩的了岂不是清静自在?”
玄天真人沉默片刻,幽幽道:“你这小子心肠可真够硬的。”
许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镇魔台的方向,眼神越发深邃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