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手持那份沉甸甸的玄铁卷宗,面色平静地走向阴森幽暗的天字号区域。
越是深入,空气中的煞气与怨念便越是浓郁,仿佛凝成了实质,刺入骨髓。
两侧牢房内偶尔传出的低沉嘶吼或诡异低笑,足以让寻常人心胆俱裂。
他来到“天字七号狱”那扇铭刻着无数镇压符文的暗金色巨门前,并未立刻进入,而是先在一旁的石室内,缓缓打开了卷宗。
卷宗首页,几个殷红如血的大字触目惊心——【罪魔档案:冥徒】。
下方一行小字标注:修为:武道第十一境“神通境”武夫。
“第十一境,神通境?”许长生瞳孔微缩。
这可是真正迈入武道高深层次的存在。
除了天魔老人,还有那枫林城主,他可好久没有吃过这么棒的食材了。
神通境武夫,已能觉醒与自身武道意志相关的天赋神通,实力会发生质的飞跃。
他继续翻阅档案,详细阅读此魔的罪行与来历。
据档案记载,此魔原名已不可考,代号“冥徒”。
其所修功法,名为《血魂雾咒》。
看到这里,飘浮在侧的玄天真人魂体显现,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与凝重:“《血魂雾咒》?贫道对此术倒是有所耳闻。
此乃一门极其阴邪的功法,施展开来,能制造出一片浓郁血雾。
身处雾中者,五感尽失,灵识蒙蔽,如同盲人瞎马。
而施术者则如鱼得水,实力大增,更能借血雾吞噬被杀者的气血魂力反哺自身,端的是损人利己的邪术。
据贫道所知,此乃数百年前为祸一方的‘血魂宗’的镇派绝学。”
玄天真人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疑惑:“然则,血魂宗与当时江湖上以炼体称雄的‘金刚门’恩怨极深,早在贫道‘甲子荡魔’之前许久,便已被金刚门联合诸多正道门派剿灭,山门焚毁,传承理应断绝才对。
没想到,竟在此人身上重现,而且观其档案,似乎已修炼至相当高深之境。”
许长生闻言,继续往下看档案中的“出身与罪行”部分。
这一看,便是一段令人唏嘘的宗门恩怨与人性扭曲的惨剧。
【冥徒】:
此子天赋异禀,根骨绝佳,尤擅金刚门镇派绝学《金刚不坏身》,年仅三十便已踏入武道第七境“长生境”,被誉为金刚门百年不遇的奇才,下任门主的不二人选,风光无限,受尽师门长辈宠爱与同门敬仰。
在岳擎天四十岁那年,金刚门收录了一名年仅十二岁的孩童,名为“石破天”。
此子天赋更为恐怖,堪称妖孽,对《金刚不坏身》的领悟一日千里,修行速度远超岳擎天当年。
不过短短十年,石破天便后来居上,在宗门大比中,以二十二岁之龄,硬撼岳擎天而不败,震惊全门。
极度的骄傲化为刻骨的嫉妒与不甘。
他认为是师门偏心,将更多资源倾斜给了石破天,却看不到石破天自身的努力与天赋。
心态逐渐扭曲,由嫉生恨。
宗门律令,严禁弟子触碰此邪功。但已被心魔吞噬的岳擎天,竟鬼使神差地偷偷修炼起来。
他发现此功进境神速,且威力诡谲,更能吞噬他人气血助长修为,这让他看到了快速超越石破天、重夺荣耀的“捷径”。
待毒性发作,全门上下功力暂散之际,他骤然发难,施展《血魂雾咒》,化身嗜血恶魔,从恩师到同门,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整个金刚门上下三百余口,包括那位惊才绝艳的石破天,尽数死于其手,鸡犬不留。
金刚门数百年底蕴,毁于一旦。
凭借《血魂雾咒》,他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专门猎杀各派高手,吞噬其气血魂力,修为一路暴涨至神通境,
造下无数杀孽,凶名赫赫,直至被朝廷高手设计围捕,镇压于镇魔司天字狱。
看完档案,许长生眼中寒光一闪:“为了一己私欲,屠灭满门,连授业恩师和朝夕相处的同门都不放过,真是死有余辜!”
玄天真人长长叹息一声,魂光摇曳,带着无尽的惋惜:“唉堂堂金刚门,炼体之术独步天下,其《金刚不坏身》修炼到极致,丝毫不亚于西域佛国的罗汉金身。
贫道依稀记得,早年游历时,曾与金刚门一位开山祖师辈的人物有过一番论道之交,彼时金刚门何等兴盛没想到,竟覆灭于收徒不慎,传承断绝于此等孽徒之手!可悲,可叹!”
他语气转冷,带着斥责:“更可恨的是,金刚门既已剿灭血魂宗,为何不将这邪宗核心秘法彻底焚毁,反而藏于秘库,留此祸根?终致今日之患!”
许长生合上卷宗,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杀意:“又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也好,杀起来更无心理负担。”
他不再犹豫,取出特制钥匙,插入“天字七号狱”那沉重的锁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狱门缓缓开启,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混杂着血腥与某种阴邪气息的魔气扑面而来。
牢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幽绿的光芒从墙壁透入。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玄铁十字架上,用布满符文的粗大锁链,牢牢捆绑着一道身影。
让许长生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这名为“冥徒”、档案记载已有一百二十岁的魔头,看起来竟极为年轻,仿佛只有二十出头。
面容算不上英俊,却带着一股邪异的魅力,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角自然上翘,仿佛永远挂着一抹阴森森的诡笑。
尤其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幽暗的红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许长生,充满了贪婪与戏谑。
“冥徒?”许长生面无表情,依照处刑流程,公式化地开口,声音在阴森的牢房中回荡,“尔屠戮师门,残害生灵,罪孽滔天,死有余辜。依律,将剥汝之皮,剔汝之骨。汝之皮骨,坚逾金铁,可制甲胄兵刃,余者尽焚。此乃尔作恶多端,应有之报应。”
十字架上的冥徒闻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嘿嘿”的低笑声,声音沙哑而阴冷:“好鲜美的气血好纯净的灵魂真是上等的资粮啊”
许长生皱了皱眉:“真是个变态。
他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在一旁的石台上,仔细挑选、摆放、调试各种特制的刑具,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牢房中格外刺耳。
就在许长生拿起一柄寒光闪闪的剥皮短刀,准备走向十字架时——
“轰隆!!!”
整个地牢猛地剧烈一震。
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墙壁上的符文光芒一阵急闪!
“嗯?地震了?”许长生脚步一顿,疑惑地环顾四周。
玄天真人魂体也显化出来,虚幻的脸上露出凝重与不解:“不对这震动似有源起,并非地龙翻身。”
然而,与许长生的疑惑不同,十字架上的冥徒,在感受到这震动的瞬间,眼中那抹诡谲的红光骤然爆亮。
脸上无法抑制地涌现出狂喜之色!
“来了!他们动手了!封魔大阵松动了!哈哈,天助我也!”冥徒心中狂吼。
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只要吞噬掉眼前这个处刑人的生魂,他就能彻底冲开镇魔钉的封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许长生转身的刹那,冥徒集中了刚刚因大阵松动而恢复的、积攒了许久的全部残存魂力,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歹毒无比的神识尖刺,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狠狠刺向许长生的太阳穴。
这一击,凝聚了他神通境的精粹,意在瞬间摧毁对方意识,吞噬其灵魂。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冥徒的认知和理解范畴。
那凝聚了他毕生修为、自信足以瞬杀任何神通境以下修士的神识攻击,在触及许长生识海外围的瞬间——
仿佛一颗鸡蛋,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由万载玄铁铸就的巍峨山岳之上。
“嘭!!!”
一声只有灵魂能“听”到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冥徒自己的意识深处炸开!
“呃啊——!”
冥徒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向后一仰,脑袋狠狠撞在背后的玄铁十字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七窍之中瞬间渗出乌黑的血液,双眼翻白,意识一片混沌,仿佛有千万只锣鼓在脑中同时敲响,灵魂像是被撕裂又揉碎,那种反噬的痛苦远超肉身任何酷刑。
许长生此时才刚转过身,恰好看到冥徒突然发疯般撞头、七窍流血的惨状。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脸茫然地嘀咕道:“咦?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轻飘飘的,跟蚊子叮似的是你在搞鬼吗?”
他看向状若癫狂的冥徒,眼神充满了不解。
冥徒好不容易从那股恐怖的灵魂反噬中缓过一口气,听到许长生这话,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盯着许长生,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难以置信以及崩溃,嘶声尖啸道,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
“你你不过是个小小的锻骨境武夫!蝼蚁般的存在!你的神魂你的神魂怎么可能如此强大?!堪比堪比上五境的大能!这绝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许长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咆哮弄得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指了指冥徒头顶那枚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的“镇魂钉”果然是你在搞鬼。
奇怪,镇魔钉不是封印了你所有力量吗?你怎么还有能耐攻击我的神魂?”
他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枚镇魂钉,发现钉身周围的符文流转确实比正常情况下滞涩了一丝,不由皱眉自语道:“奇了怪了,最近遇到的家伙,怎么都能让镇魔钉松动?看来这镇魔司的封印阵法,年久失修,是该好好加固一下了。”
“我不信!我不信!!!”冥徒彻底疯了,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不甘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再次强行凝聚起残存的神魂之力,这一次,甚至不惜燃烧部分本源,化作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凶戾的血色神识之刃,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再次狠狠斩向许长生的识海。
结果,毫无悬念。
“轰——!”
更加剧烈的反噬袭来。
冥徒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炼狱火海,又被亿万根钢针穿刺,那种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血,身体剧烈抽搐,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许长生这次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冲击感,他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冥徒:“喂,你有完没完?怎么还来?跟你说了别白费力气了,我的神魂比你想象的要硬得多。老老实实受刑,给自己留个全尸哦不对,反正你也留不了全尸了,安心上路不好吗?”
玄天真人飘在一旁,虚幻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传音道:“小子,这家伙是想吞噬你的生魂,借以冲破镇魔钉的封印。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你之前吞噬了天魔老人那修炼数百年的神魂本源,如今单论神魂强度与凝练程度,已堪比初入第十一境的大能。
他这点残魂,对你来说,简直如同幼童挥木棍攻击全副武装的巨人,纯属自寻死路。”
许长生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撇了撇嘴:“原来如此。想夺舍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他不再耽搁,拿起那柄锋利的剥皮短刀,走向十字架。
“不不要不要杀我!”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冥徒,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哀嚎求饶,声音嘶哑破碎,“我我有秘法!无上神功!《血魂雾咒》!《金刚不坏身》!我都传给你!饶我一命!我愿奉你为主!为奴为仆”
许长生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打断道:“拜托,你们这些魔头能不能换点新词?每次都是这一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放心,杀了你,你会的那些东西,自然就是我的了。”
说着,他手起刀落,精准而冷酷地划开了冥徒的胸膛!
“啊——!!!”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牢房。
冥徒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再次本能地发动神魂攻击,结果自然是蚍蜉撼树,加速了自己的灭亡。
他意识彻底涣散,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抽搐,嘴里无意识地发出恶毒的咒骂:“混蛋我操你们他妈的混蛋”
在冥徒断续的咒骂声中,许长生手法娴熟,依律行刑,剥皮、剔骨整个过程血腥而精准。
直到将冥徒变成一具完整的骨架和一张完整的人皮,那骨架竟还隐隐散发着暗金色的光泽,显示出其生前《金刚不坏身》的火候。
最后,他将残骸投入地心火炉,焚烧殆尽。
就在冥徒彻底湮灭的刹那,一颗拳头大小、金光璀璨、核心却缠绕着数缕如血殷红光丝的光球,从其湮灭处浮现,散发出精纯而庞大的能量波动。
“金色带红!大收获!”许长生心中一喜,立刻催动吞噬宝珠。
【吞噬魔道神通境(第十一境)武修“冥徒”残魂本源!】
【获得气血值:50000点!】
【获得传承光球:金红色x1!(蕴含两门神通)】
意念触碰,光球破碎,两股庞大的信息流融入许长生识海。
第一股信息,是一门名为《金刚不坏身》的炼体无上法门。
此乃金刚门镇派绝学,共分九重,修炼至大成,肉身金刚不坏,力大无穷,水火不侵,刀枪难伤,堪称人形凶器。
许长生稍一运转,便觉浑身气血沸腾,皮肤隐隐泛起一丝淡金色光泽。他尝试屈指一弹,指尖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轻轻一捏,旁边一块垫刑具的青石便被捏得粉碎。
“啧啧,果然厉害!”许长生感慨,“难怪朝廷非要他的皮骨,这修炼了《金刚不坏身》的骨骼皮毛,简直是炼制顶级防具和兵器的绝佳材料!”
“呵呵,郡主,你再在我面前装逼试试。”
玄天真人:“…你小子又要把这法门用于床第之欢?”
“嘿嘿,您老就说这法门实不实用吧?”
第二股信息,则是那门歹毒的《血魂雾咒》,并且是冥徒修炼至大成境界的完整感悟和经验。
施展此法,可消耗气血与魂力,制造出一片笼罩范围极广的血色雾气。雾中隔绝灵识,扭曲感知,极大削弱敌人。
而施术者则如鱼得水,速度、力量、恢复力皆大幅提升,更能吞噬雾中死亡者的气血魂力补充自身。
端的是群战、偷袭、以战养战的邪门利器。
“虽然邪门,但用好了,倒是阴人的不二法门。”许长生咂咂嘴,“配合我强大的肉身和神魂,简直是如虎添翼。这一餐,真是丰盛!”
玄天真人看着许长生轻松收获两门强大神通,尤其是那门他曾经赞誉有加的《金刚不坏身》,不由得感慨道:“你这小子才是真正的魔道巨擘啊。天下魔头辛苦修炼,到头来,却都成了你成长的资粮。若让那些正道人士知晓,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许长生嘿嘿一笑,恬不知耻地说道:“真人,这话说的,我这是替天行道,废物利用嘛。”
他收拾好冥徒的皮骨等“战利品”,心情舒畅地准备离开天字七号狱。
然而,他刚踏出牢门,脚步猛地一顿!
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玄天真人的魂体也剧烈波动,急声传音:“小子!不对劲!地脉震动异常!封魔大阵封魔大阵的核心波动在急剧衰减!要破了!”
仿佛为了印证玄天真人的话——
“轰隆隆——!!!”
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恐怖震动,从地底深处猛地爆发开来。
整个镇魔司地牢,如同发生了十级大地震,天摇地动,墙壁开裂,巨石纷落。
无数镇压符文瞬间明灭不定,然后如同烧断的灯丝般,接连破碎、熄灭!
“咔咔嚓轰——!”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崩裂巨响,传遍整个镇魔司。
那笼罩了此地数百年的、坚不可摧的封魔大阵彻底破碎了!
“自由啦——!!!”
“吼——!大炎!血债血偿!”
“哈哈哈!苍天有眼!老子终于出来了!”
“杀!杀光这些镇魔司的走狗!”
下一刻,无数道恐怖、暴戾、充满怨毒与疯狂的魔气、妖气,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从地牢深处、从各个牢房、从裂开的地缝中,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各种怪异的咆哮、尖啸、狂笑声响成一片,整个镇魔司瞬间化作了修罗鬼蜮。
“不好!”许长生脸色剧变,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痛心疾首,“我的自助餐!全要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