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
许长生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刚进府门,便听到后院传来哼哈不断的呼喝声,夹杂着兵器破空的锐响。
是女侠皇甫梵律正在练武。
他信步走过去,靠在月亮门边,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
只见皇甫梵律一身利落的劲装,香汗淋漓,手中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英姿飒爽。
皇甫梵律察觉到有人,收枪而立,瞥了许长生一眼,俏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道:
“哟?终于睡够了?舍得从那温柔乡里爬出来了?”
许长生耸了耸肩,一本正经地说道:“娱乐是娱乐,正事是正事。
我许长生向来分得很清楚。
可不会只顾着娱乐而忘记了正事。”
皇甫梵律闻言,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嗤笑道:“呵!谁知道你这家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满嘴跑马车,没一句实话!”
许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郡主呢?回来了没?”
皇甫梵律没好气地答道:“没有!”
许长生不由得伸了个懒腰,嘀咕道:“不知道郡主那边…情况如何了?”
皇甫梵律再次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和埋怨:“与其担心郡主,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你昨天晚上在醉梦楼搞的那一出,现在已经在整个长安城传遍了。
简直是人尽皆知。
那些儒生的嘴巴,简直比说书的还厉害。
我今天早上出门一趟,就连街边的茶摊上,说书人都在唾沫横飞地讲你许先生醉梦楼为民请命的事迹呢!”
许长生听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这不是好事吗?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啊。
舆论一旦形成,便是长安城想压也压不住。
某些人…现在该坐不住了吧?”
皇甫梵律却依旧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好事?你的确是把舆论引爆了,但你也把自己彻底推到了最前线。
成了众矢之的。
现在估摸着,不知道有多少人…就等着要你的这项上人头呢。”
许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道:“嗯…确实是一颗好头颅。不过…他们想要,我就得给吗?”
皇甫梵律见他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跺脚:“反正。
你最近最好就老老实实待在梁王府里!
有王府护卫在,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闯进来杀人。”
“别再到外面去浪了。小心把你的小命给浪没了!”
听到这充满关切,尽管以呵斥的方式表达的话语,许长生顿时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骚浪地说道:
“咦?女侠…你这是…在担心我死了吗?”
“还是说…你是因为我去青楼玩乐,吃醋了?所以故意吓唬我,不想让我再去那种地方了?”
皇甫梵律皇甫梵律一听这话,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手中长枪一抖,枪尖直指许长生,怒声道:
“你!你去死啊!你赶紧去死啊!姑奶奶我巴不得你死!”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姑奶奶我会看得上你这种登徒子?滚!”
许长生见她真的恼羞成怒了,哈哈大笑着后退两步,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道:“好好好,我滚,我滚。”
“补个觉去喽…唉,一晚上没怎么合眼,真是累死我了…”
说着,还故意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转身朝自己的客房走去。
皇甫梵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更是气得牙痒痒,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情绪。
这个混蛋!昨天晚上在醉梦楼,还一副忧国忧民、正气凛然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又变回了这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德行?
怎么会有人…能同时拥有这样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啊?真是…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家伙…
她恨恨地一跺脚,将长枪狠狠插在地上,转身继续练武去了,只是那枪法,似乎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凌厉的火气…
…
皇宫,陈妃寝宫。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精致的膳桌上。
桌上摆放着各式清淡却极为讲究的早膳。
晶莹的莲子羹、小巧的虾饺、软糯的糕点,香气宜人。
绮罗郡主与陈妃相对而坐,正用着早膳。
两人之间言笑晏晏,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陈妃,作为当今太子的生母,皇帝最为宠幸的妃子之一,虽无皇后之名,却有后宫之实权,地位尊崇。
而绮罗郡主的父亲梁王,乃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深受信任,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是当今所有王爷之中,唯一位居地方还有官职之人。
时不时都能回京述职,不用提前禀报,大炎王朝其他藩王都是非有诏而不得进京。
双方的身份地位可谓旗鼓相当,加之这一层亲近的皇亲关系,使得这场早膳进行得颇为愉快。
一旁作陪的,是身穿一袭火红宫裙、明媚张扬的凤临公主夏元曦,以及年纪稍小、举止沉稳的九皇子。
陈妃瞥见凤临公主手里一直捧着一本书,连用膳时都忍不住翻看,面前最喜欢的莲子羹都快放凉了,不由得放下银箸,柔声责备道:“元曦,吃饭时莫要看书。”
“前些日子,王祭酒让你好生研读《女诫》与《内训》,你却偷偷跑去和宫女们踢绣球,宁可被王祭酒打了手板心,也舍不得多看一眼。”
“怎的今日?连你最喜欢的莲子羹都不吃了,捧着本书看得这般入迷?”
凤临公主闻声抬头,嘻嘻一笑,娇憨地说道:“母妃,王祭酒让我看的书,太无聊了嘛,尽是些条条框框,女儿不喜欢。”
陈妃看着自己这被宠坏了的女儿,无奈地笑了笑,好奇问道:“那你现在看的又是什么书?竟能让你如此着迷?”
一听母妃问起这个,凤临公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指着身旁的绮罗郡主道:“是绮罗姐姐给我的!叫《西游记》!太有意思了!”
“里面的主角,居然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后来还学了神通,能七十二变,一个筋斗就能翻出十万八千里呢!”
陈妃闻言,不由得一愣,诧异道:“猴子?还能化形?那岂非是猴妖?这是何人所写的书?如此…大的胆子,竟敢以妖物为主角?”
凤临公主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作者是谁,但真的很好看哎!”
“这里面的猴子胆子也太大了。我要是能养一只这样的猴子就好了。”
陈妃的目光,带着疑惑,转向了绮罗郡主:“绮罗,这书…?”
绮罗郡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这书自然是许长生所写。
昨日,这位小祖宗硬要拉着她去踢绣球,她为了脱身,想起自己随身带着许长生所著的《西游记》手稿,便拿来搪塞凤临,没想到她竟真的沉迷了进去,这才让自己得空去办正事。
见陈妃问起,绮罗略一沉吟,说道:“是我的一位…友人所著。”
听到“友人”二字,陈妃用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优雅地夹起一块春卷,放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后,才微笑着看似随意地问道:“不会…就是昨夜名动长安的那位许公子吧?”
绮罗郡主心头微微一凛。
她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连深居后宫的陈妃都已知晓许长生之名。
看来,他昨夜在醉梦楼搞出的动静,确实是惊天动地,恐怕整个长安城稍有权势的人,此刻都已听闻。她还在组织措辞,一旁的凤临公主却已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紧盯着绮罗道:
“绮罗姐姐!这书也是那许长生写的?他竟有这么多能耐?”
“姐姐姐姐!你能不能说服他,来当我的仆从呀?要是有他当仆从,怀瑶那个家伙再也别想在我面前放肆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九皇子和绮罗郡主,都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想到这位小公主还没放弃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陈妃也是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一眼凤临,轻声训斥道:“元曦,莫要胡闹。
那位许公子若真有这般大才,又岂会甘愿做人仆从?”
凤临公主闻言,鼓起腮帮子,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做本宫的仆从怎么了嘛!你们都没问过他,怎知他不愿意?跟着本宫,只要他讨得本宫欢心,各种赏赐少不了他的,甚至…甚至本宫可以去求父皇,给他要个爵位也不是不行呀。”
在场众人听到这天真烂漫的话语,都是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
在万千宠溺中长大的凤临公主,心思总是这般单纯直接,以为世间万物皆可用权势与赏赐换取。
陈妃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女儿的童言稚语,转而看向绮罗郡主,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绮罗,你与那位许公子所做之事,如今已‘沧州二字推到了风口浪尖。此举,无疑会影响整个朝堂格局。你可曾仔细考虑过…其中的后果?”
绮罗郡主拿着银勺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陈妃,声音清晰地反问道:
“那沧州的那些人,在做下那些事情的时候,可曾考虑过后果?”
“一座枫林城,几十万的百姓,就这么白白死去。
那座被他们糟蹋得千疮百孔的城池,若无十年生聚,只怕再难恢复往日生机。”
“他们…可又考虑过?”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但话语中蕴含的力量,却让膳桌旁的气氛微微一凝。
陈妃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只见太子夏丹青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夏丹青先是向陈妃恭敬行礼请安:“儿臣给母妃请安。”
“起来吧。可用过早膳了?”陈妃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回母妃,儿臣已用过。”太子答道,随即又转向绮罗郡主,含笑招呼道:“绮罗妹妹也在。”
“太子殿下。”绮罗郡主起身,微微欠身还礼,举止得体。
看着眼前这位风采不凡的堂妹,太子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
昨日之事,给他带来的震撼不小,麻烦也不小。
他回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刻派人暗中清查自己这一派的人,看是否有人牵扯进这沧州大案之中。
万幸的是,他手下最核心的几位心腹并未涉足,但底下一些依附于他们的官员,却难免有些手脚不干净的。
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割舍的边缘人物,影响不大,弃车保帅便是。
真正让他心头暗喜的是,据他所了解,督察院的那位正三品右副都御史杜松龄,与沧州刺史勾结颇深,涉事极重。
两人的关系极为要好,几乎每次在沧州刺史进京数职之际,都会和着杜松龄一聚。
如今,沧州暴雷,这杜松龄要说其中没有关系,傻子都不信。
而督察院,作为最高监察机关,负责纠劾百司,提督各道,素有“风宪衙门”之称,其中绝大部分官员,都是大皇子一派的铁杆!
尤其是这位杜松龄,更是大皇子的核心党羽之一。
可以想象,此刻的大皇子该是何等的焦头烂额。
若这位右副都御史因此事倒台,对大皇子派系的打击将是巨大的。
甚至可能动摇其在言路和监察系统中的根基。
想到这里,太子心情愈发舒畅。
他看向绮罗郡主,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怀与义愤:
“绮罗妹妹大可放心!在枫林城所受的委屈,皇兄我定会为你做主!”
“此番沧州官员如此胆大包天,草菅人命,实乃我大炎朝之耻辱!
方才我来之前,已上奏父皇。
父皇闻讯,勃然大怒,已下旨彻查此事。”
“妹妹放心,用不了多久,定会还枫林城数十万冤魂一个公道。
还沧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太子的话语铿锵有力,目光真诚。绮罗郡主心中顿时了然。
太子党如此积极,甚至陛下如此迅速地表态要严查,这背后的政治风向已经非常明确。
说明太子手底下的人对这事涉及不深。
否则,太子绝不会是这般轻松愉悦的心情,相反,还这么兴致勃勃,看来大皇子那边有难处了呀。
大皇子那边的人,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太子党要借此机会,狠狠地打击对手。
“绮罗代枫林城百姓,谢过太子殿下。”
绮罗郡主再次欠身。
她这次来不在乎任何的政治影响,单纯是为了百姓讨个公道。
无论太子出于何种目的,只要能推动此事彻查,对枫林城的亡魂而言,便是好事。
又闲聊了几句,绮罗郡主便起身告辞。
凤临公主听说她要走,嚷着要跟她一起回梁王府,说要去见见那个能写出《西游记》的许长生。
直到九皇子在一旁小声提醒了一句:“皇姐,今日王祭酒要检查课业…”
凤临公主这才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只能不情不愿地说道:“那…那下次有机会再去吧…”
绮罗郡主总算摆脱了这条小“跟屁虫”,带着侍女,刚走出陈妃的宫殿没多远,便看到一名身着儒衫、气质沉稳的年轻人早已等候在宫道旁。
见到绮罗郡主,那年轻人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一礼,声音平和地说道:“郡主殿下,在下在此等候多时。我家老师想请郡主殿下一叙,不知殿下可否移步?”
绮罗郡主微微一怔,问道:“你家老师是…?”
年轻人抬起头,轻声吐出两个字:“赵渊。”
听到这个名字,绮罗郡主心头不由得一震!
赵渊!
当朝首辅!
真正的文官之首,大炎王朝的第一权臣!
她完全没想到,这位地位超然、连太子和大皇子都要极力拉拢的首辅大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请她。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为何,但犹豫片刻后,绮罗郡主还是点头道:“请带路吧。”
…
与此同时,大皇子所居的宫殿之中。
“嘭!”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传来。
殿内,一名身穿从三品孔雀补子官袍的中年官员,正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上已见血痕,嘴里连连哀求道:“殿下!殿下!您一定要救救下官啊!”
大皇子夏丹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地上的官员,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杜松龄!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他妈的居然会牵扯得这么深!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越说越气,上前一脚踹在杜松龄的肩膀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你扶到这右副都御史的位置上。
正三品大员!
再有两年,最多两年!!!
等那老家伙致仕,你就能升任左都御史,成为督察院名正言顺的一把手!”
“你…你居然敢在沧州那边伸手!还搞出这么大的篓子!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
舆论沸沸扬扬,父皇已经下旨要严查!!
你让我怎么保你?!”
大皇子真是气炸了。
杜松龄是他在督察院系统中布下的一颗重要棋子,是他钳制百官、掌控言路的关键人物。
如今倒好,不仅这颗棋子可能要废了,甚至可能会反噬到他自己。
太子党那边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杜松龄也是悔不当初。
原本以为天高皇帝远,沧州那边的银子拿了也就拿了,谁能想到会东窗事发,而且是以这种惊天动地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手脚不干净,一旦被查,绝对是死路一条,现在能救他的,只有眼前的大皇子了。
他不住地磕头:“殿下!殿下!您不能放弃下官啊!下官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大皇子揉着发胀的额头,强忍着怒火。
放弃杜松龄?
不仅是自断臂膀,更会让手下其他人心寒。
但保他…谈何容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阴沉地问道:“你到底贪墨了多少?”
杜松龄哆哆嗦嗦,但还是一咬牙,伸出一根手指,颤声道:“一…一百五十万两…”
“一百五十万两?!”大皇子听到这个数字,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强忍着立刻拔剑砍了这蠢货的冲动,来回踱步片刻,猛地停下,眼神阴鸷地说道:“现在,能救你的办法,只有一个!”
“去!立刻给我把所有参与此事的、你知道的、级别比你低的官员,名字全部给我写下来!一个都不许漏!”
杜松龄打了个哆嗦:“殿下,您是要…?”
大皇子眼中寒光一闪:“你的脑袋还想保住,就只能让这些
把你贪墨的银子,想办法变成他们贪的。
让他们去分担压力!”
杜松龄颤抖道:“可是殿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我把银子栽赃给他们,一旦查起来,他们为了活命,又岂会不把下官供出来?”
“不是栽赃,是让他们自愿拿走这笔银子,这笔银子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拿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家里一分银子都没有!”
“这这…这明摆着是送死…他们会愿意吗?”
大皇子脸色更加阴沉,声音冰冷:“那就要看他们是选择自己一个人死,还是拉着全家老小一起死了。”
杜松龄瞬间明白了大皇子的意思。
用他们家人的性命作为威胁,强行让他们闭口,扛下所有罪责。
他知道这法子极其凶险,成功的可能性极低,但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线生机了。
他一咬牙,连忙爬到书案前,提笔便开始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大皇子看着那纸上不断增加的名字,眼神闪烁不定。
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疯狂书写的杜松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杀意。
死道友不死贫道,若事真的不可为…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皇宫,文渊阁附近的一处僻静书房。
绮罗郡主在那年轻儒生的引领下,来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古朴典雅,书香弥漫。
一名身着绯色仙鹤补子一品官袍、腰束玉带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提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执掌乾坤的气度。
看到眼前之人,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绮罗郡主,也忍不住轻轻呼吸了几下,平复了一下心境。
眼前之人,正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的赵渊。
是连太子和大皇子都要小心翼翼、争先拉拢的人物。
当今陛下庆元帝痴迷修道,绝大部分朝政事务,皆由这位首辅大人先行批阅处理,再呈送陛下过目,而陛下往往只是简单浏览,甚至有时看都不看便直接用印通过,对其放权之大,堪称罕见。
这是真真正正的大炎第一权臣。
赵渊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绮罗郡主,随即起身,绕过书案,竟是对着绮罗郡主,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温和而清晰地说道:
“臣,赵渊,见过郡主殿下。”
姿态放得甚低,丝毫没有倨傲之色,但越是如此,越让绮罗郡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