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青楼。
孙苗的双眼泛着浮肿,床榻上躺着两具白皙的娇躯,他微微睁开眼睛,只感觉口干舌燥,面容油腻。
随便的抹了一把脸,便是呼道:“人呢?都死哪去了?给本官打水了!本官要洗漱!”
孙苗呼唤了半晌,却并没有一个人走入房间内,瞬间就让孙苗心中腾升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青楼也敢如此懈怠他?
孙苗随手抓起床边的一件衣服套在身上,一脚踢开了房间的大门,刚来到走廊上,还没来得及呼唤两声,却看到楼下走来了一帮衙役,抬头望着他。
孙苗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破口大骂道:“滚开,别挡着老子的道!”
一帮小小的qh县衙役,也敢挡他的道?
他本来想直接越过这帮衙役,却没想到其中一人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对他抱了抱拳说道:“孙大人,有人在清河县县衙控告您买凶杀人!还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这一瞬间,孙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抠了抠自己的耳朵,侧着脸盯着那名衙役,说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林中兵已经在清河县当了好几年的衙役,来回也见过这位孙大人几次,每年这位孙大人大多数都会在夏季来到清河县,搜刮一波钱财,征收一波徭役。
对于这位孙大人,他没什么好感,毕竟对方每一次来清河县,几乎都是为了敛财来的。
清河县百姓口袋里攒那些家底,都被这位孙大人薅了个干干净净。
但他置自知微末小民,即便对这位孙大人充满了满腔愤满,却也不敢有丝毫表露。
但是自从跟着许长生学了一段时间的拳。
学了一段时间的武道。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许长生那股心境所影响。
许长生不过才年岁十六,但与他相处,他心胸之中似乎总有一股比他们还要成熟的气息。
无论县太爷也好,还是作为孙大人也好。
在许长生的眼中,似乎都不是格外重要。
好像影响不了过多的什么。
这份心境的影响下,至少目前为止,林中兵对于眼前这位孙大人,没有太多的恐惧之情。
他深呼吸一口气,重复了一下自己的话语。
说道:“还请孙大人不要让我们为难,跟我们行走一趟县衙!”
孙苗直接气笑了,不断的拍着掌心,发出啪啪啪的声音,面色阴狠,狞笑说道:“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本官才他妈睡醒,就给本官来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好啊,你们清河县真是他妈的蹬鼻子上脸,本官倒是要去看看谁他妈敢控告本官,本官倒是要看看你们清河县能耐本官如何!!”
孙苗随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随即又呼唤出来一群自己的护卫,神色中泛着一股阴冷,随即,在衙役的带领之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清河县的县衙进发。
…
“谁!谁他妈敢控报本官?”
清河县门口,大量的百姓聚集。
新河县的绝大部分百姓对于孙苗其实也都颇为熟悉,毕竟这位孙大人每次夏季来征收摇役之前都会坑一笔钱走。
对于他绝大部分qh县百姓都是避之不及,恨在其骨。
但都是平民百姓,又有几个人敢对这位孙大人发什么牢骚,说什么?做什么?
如今,有人控告孙苗。
几乎整个清河县的百姓都想来看热闹。
听到孙苗所发出的嚣张动静。
所有人立刻让开了一条道,孙苗十分嚣张的带着自己的护卫来到了清河县衙。
一眼先是看到了吴柄,眼神中闪烁着一股怨毒之色,吴柄此人之前就坑了他一把。
阻拦他征收徭役,让自己在自己的岳父梁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光是这件事,就足够孙苗彻底的恨上吴柄。
还没等他来报复这位县太爷,这位县太爷竟敢主动来找他的麻烦!
真是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了!
但下一秒,随着孙苗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庄强,被冻成冰棍的宋豹,以及站在旁边的许长生的时候,原本那嚣张的面容为之一滞。
瞳孔一缩,骤然想起,昨夜喝醉之时所发生的事情。
妈的,废物。
看到宋豹已经被冻成冰棍似的,不能再死,孙苗瞬间意识到什么。
在宋豹昨日去报复许长生,反而栽在了许长生的手上?
拿这庄强?
孙苗心中简直唾骂不断。
他怎么这么倒霉?竟遇上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许长生一个才入武道境界的炼筋境武夫,宋豹一个锻骨境的武夫,居然奈何不得!
搭上了自己的命不说,还要把一身的腥臊惹到他这里来!
孙苗不由得越想越是愤怒,嘴唇都有些抽搐。
但他仍然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依旧不觉得,即便许长生知道了幕后的主使是他又能拿他如何?
他可是梁王女婿,他可是驸马爷!
他可是那位绮罗郡主的丈夫!
一想到这里,孙苗的胸膛又挺了起来,大步的走进县衙之内,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情况,声音阴冷的说道:“吴大人,这么一大早把本官叫来,这又是为何?”
吴柄此刻也没了之前的好脸色,毕竟之前双方已经闹到了那个样子,吴柄不是傻子。
无论自己接下来再如何示好,对方也一定是会报复他的。
既然如此,也去继续卑微的摇尾乞怜,倒不如大方地挺起胸膛,和对方公事公办。
毕竟现在这里是清河县,是他吴柄的地盘!
正所谓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
吴柄咳嗽一声,惊堂木,在桌上重重的一砸说道:“孙大人!今日叫你前来也是为了公事公办!我清河县教头许长生控告于你,买凶想要杀害于他!”
“根据大炎律法,买凶杀害他人未遂者,处一年劳役或三年监禁!许长生虽只是我清河县的教头,但也是朝廷命官!买凶杀害朝廷命官者更是罪加一等,按照大炎律法,还将处以五十杖刑!”
“孙大人,你对此有何异议?”
孙苗不由得嗤笑一声道:“搞笑,本官昨夜夜宿青楼风花雪月,他说我买凶杀他就买凶杀他?”
“那本官还说他有意买凶杀我呢!”
许长生微笑的看着孙苗,笑意盈盈的说道:“孙大人,我可不敢空口胡说,诬陷朝廷命官,我这可是有人证的。来吧,庄强,该你说话了。”
孙苗杀人般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庄强的身上,庄强的身体一阵哆嗦,犹犹豫豫,哆哆嗦嗦,但还是一咬牙,高声说道:“启禀吴大人!我昨日被这宋豹所胁迫…”
庄强立刻将昨天夜里在雪地中和许长生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番,总结下来,就是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已经死亡的宋豹以及孙苗的身上。
“孙大人说,只要我们去动手,杀了许长生,为他解了心头之气,宋豹就能拜入孙大人的门下,成为孙大人的一条狗!宋豹为了自己的前程,便强行拉着我去许大人的宅院…”
“不仅…不仅想杀了许大人,更是想掳走许大人的师娘,孙大人说他看上了女人就绝对逃不掉他的手掌心,他要把许大人的师娘调教成自己的玩物,等他玩够了再送给自己的岳父梁王…”
“你他妈的!”孙苗听到这个话,顿时忍不住的怒上心头,心中燃烧起一股滔天怒火,此人竟敢真的这么说。
他从未有过被如此背叛的愤怒,快步上前,狠狠的一脚踹在了,庄强的后背对着庄强又打又踢。
庄强被打的疼痛难忍又不敢还手,只能蜷缩在地上,不断的哀嚎着大叫道:“救命啊,大人救命啊,大人他疯了,他想要杀人灭口!”
许长生见状,眼眸一闪怒斥道:“孙苗,你虽是朝廷命官,但也必须得遵守大炎律法,如今,你在接受审判,如果还继续如此藐视公堂,别逼我出手!”
孙苗丝毫不惧,傲然抬起头骂道:“去你妈的,你能拿老子如何?”
许长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果断的从一旁的衙役手中抢过一根杀威棒,突然出手一棍重重的砸在了孙苗的后腿弯。
嘭的一棍!
剧烈的疼痛从自己的腿弯传来,疼得孙苗痛不欲生,根本无力再站在原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磕的膝盖生疼。
直到好疑惑,孙苗才反应过来,许长生对自己做了什么,一边是捂着自己的腿撕心裂肺的惨叫,惨叫完了过后,又指着许长生破口大骂:“混蛋,你他妈的混蛋!你竟然敢打我啊!草!啊啊啊!疼死我了,你他妈的!操你妈的!”
孙苗在这一棍之下疼得眼泪狂飙,他是真没想到许长生敢对他出手。
这人是疯子吗?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吴柄!你就这么看着这个孽障,这么打本官!你他妈难道忘了本官的身份?你也在找死是吗?你不想做官了是吗?”
“呃…”吴县令的眼珠狂转,在心中思考着,解释和糊弄的话语。
毕竟他也没想到许长生出手如此果断。
居然敢真的这么教训孙苗,虽然这么确实挺解气,但的确似乎需要个解释…
但是未等吴柄想好借口,许长生便是主动开口。
他冷冷的盯着孙苗,将杀威棒扛在肩上,淡淡说道:“孙大人,你虽然贵为小司徒,但是别忘了,你现在在清河县的县衙之上,这里是审理罪犯的地方。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向吴大人提出来,而不是在这里破口大骂,扰乱正常的审理秩序!
我除了是你的原告之外,还有一点,我同样是清河县的教头,按照规矩,我有权治理县衙上的治安!如果你再这么破口大骂,再这么扰乱县衙的秩序,我下一棍绝对会落在你的嘴上!”
孙苗的那些护卫刚有所蠢蠢欲动,想要户主许长生的目光便是扫了过去,淡淡说道:“按朝廷规矩,擅闯县衙,扰乱县衙,审理规矩者,可当场杀无赦。谁若是胆敢打扰吴大人的审理,别怪我出手,将其当场格杀!”
一瞬间,一股雄浑的气势从许长生的身体中涌了出来。
孙苗所携带的这一帮护卫之中,只有一名是炼筋境的武夫,这名武夫本来还想为孙苗献出一份力,来展现自己的忠诚,但感知到许长生所散布出来的雄浑气息,便瞬间没了任何想法,胆怯的后退。
直觉告诉他,他若真的这么做,指不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许长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底气,连孙苗都敢打,更别提他们。
这帮护卫顿时如同缩头乌龟一样,再加上清河县其他百姓们的排挤,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言语。
孙苗见状是真的破口大骂。
许长生的虎眸一瞪,说道:“孙大人,如果你再撒泼干扰正常的审理,我下一棒杀威棍会直接砸在你的嘴上!”
许长生这话一出,孙苗瞬间脸色惨白,竟然真的被吓得闭口不言。
这混蛋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和勇气,敢这么对他?
孙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疯子,难道许长生真的不担心自己背后的梁王,自己背后的势力吗?
这混蛋!
他他妈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孙苗只能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强行忍住,不再骂人,转而深呼吸了几口气,依旧跪倒在地上。
因为他的双腿疼痛无比,被这一棒杀威棍打的,他感觉骨头都快碎掉,他死死的盯着许长生,目光怨毒至极,转头对着吴柄喊道:“好!吴大人!好!你仅仅是因为一个地痞流氓的一面之词,就将我堂堂朝廷命官,搞得如此狼狈!”
“你说我派人暗杀许长生!你说这两个人是我指使的证据呢?他妈的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够指使是我派这两人去杀许长生的?”
“毕竟这宋豹和许长生本身就有仇,他说不定是为了自己弟弟去报仇呢?”
“如果只是因为这两个地痞流氓的一面之词,就将我如此定罪,如此审理,我如此打骂我!本官…本官定要上报到梁王那里,让梁王给本官一个公道!”
“也就是说,有证据的话,孙大人就会认的,对吧?”
孙苗摇了摇宿醉的脑袋,仔细想了想,两个地痞流氓,哪里来的证据,嘴硬说道:“有本事就把证据拿出来!”
听到这话的庄强连忙说道:“我有证据,我有证据!”
庄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举到吴柄的面前说道:“吴大人,这是这位孙大人的贴身令牌!宋豹知道,一旦他杀了许大人,就是杀了朝廷命官,还要掳走许大人的师娘,必定会受到通缉,更是不好带走许大人的师娘。
更是怕被孙苗利用,于是当时的孙苗便给了宋豹这块令牌,让宋豹杀人之后,可以凭着这块令牌,去到北直郡寻得庇护,与此同时,还可以把许大人的师娘带到北职郡去,方便他调教玩弄!”
孙苗的脸色骤然一变,猛然摸了摸身上,果真没了那块令牌,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似乎的确随手给了他们一块令牌。
只是喝醉了,他给搞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孙苗的心头顿时一沉。
吴大人立刻给师爷使了个眼神,师爷屁颠屁颠的跑到庄强的面前,拿过了那块令牌,递到了吴大人的手里。
吴大人接过令牌,仔细的一看,忍不住挑了挑眉头,眼眸瞬间一瞪,盯着孙苗把令牌拍在桌上说道:“孙大人,我可是见过你这块令牌的,这块令牌可是你的贴身令牌,如此铁证在这里,孙大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孙苗大口的喘息,还想进行狡辩:“这块令牌不久之前我早已遗失!”
“他撒谎。昨天晚上我看到宋豹和庄强进了,他去玩的青楼!”
人群中有百姓大声喊道。
绝大部分清河县百姓对孙苗都没有任何的好感,如今逮到机会,个个大声开口。
孙苗听到这些话,目光忍不住死死瞪向一群百姓,一帮屁民,如今居然敢对他落井下石!
许长生嗤笑一声,说道:“孙大人,这种蒙骗小儿的欺骗手法,是不是把大家当成傻子?就这么巧,你的令牌刚好就掉了,就这么巧,你的令牌刚好被这两人捡到了,就这么巧,这两人昨夜也去了你的青楼?”
“你要不问问大家信不信呢?”
许长生面向清河县的百姓们询问道,当清河县的百姓听到这话过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们个个摇头,个个表示不信。
许长生也对吴柄抱了抱拳说道:“大人,如今,证据已经确凿,孙苗,此人私下买凶暗害朝廷命官!公理昭昭,天理昭昭!还请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大人为长生主持公道啊!”百姓们也争相呼喊。
吴柄忍不住挑了挑眉头,目光缓缓地落到了孙苗的身上,孙苗接受到了吴大人的目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哈哈哈哈…”孙苗居然忍着疼痛缓缓的站了起来,表情扭曲,盯着吴柄:“吴大人,你这是真想治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