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餐在废弃的机场吃,是预制午餐肉罐头搭配炖煮太阳拉面。
杨知生熟练地在地上支起小锅,面条在沸腾的水中渐渐舒展,虽然食材简单,但那热腾腾的香气在空旷寂静的环境里,竟也勾人食欲。
“如果觉得辣,这里有些解腻的饮品。”杨知生又从那个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巨大背包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我一位家里开酒庄的女性朋友送的。对了,你能喝酒吗?”
“我不喜欢喝酒。”顾济明说道,他呼噜呼噜地吃面,不是很想多跟杨知生聊天。
“好象是普罗旺斯的熏衣草田吧。”
杨知生想了想,眼睛亮了一点,“她说,如果是为了做精油,熏衣草必须在黎明前采收。那个时候花瓣还锁着夜里的露水,香气是最浓的。一整片紫色的田,一起醒过来。”
“还有一个叫戈尔德的小镇,”他又补充道,“全是白石头砌的房子。傍晚的时候,夕阳会一点一点把那些房子染成糖色。她原话是‘象有人把一整罐蜂蜜倒在村子上’,听起来就很夸张。”
他说到这儿笑了一下,象是有点不好意思:“她跟我讲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不得了。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有机会,哪怕就坐在那种石头台阶上发一会儿呆,应该也挺值的。”
“哦,对了,她还说过埃特勒塔的象鼻山,还有格拉斯那边的蔚蓝海岸,那里都很”
“我吃饱了。”顾济明放下碗,打断了少年的话。
“不再来一点吗?”
“不了。”
“那我还要吃一点。”杨知生笑了笑,并不介意,“我把书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拿去看看。”
“我自己带了。”
“真难得,居然有同龄人会和我一样喜欢看书,现在看纸质书的人很少了,你带的什么书?”
“一本讲爱情的书,有点无聊,也挺扭曲的。”顾济明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那本小说。
“爱情小说?”
“不全是。”顾济明沉默了一会儿,含糊地补充道,“更象是一个疯子的故事,或者说是一群疯子的故事。”
《呼啸山庄》。
这是他让折尺沉青石帮忙找到的旧书。这本是沉青石在一个老书摊上淘出来的,当然,又不是他点名要的。他只是随口说想要一本“关于扭曲爱情的古书”,灯塔秦淮安就很自然地推荐了这本。
来之前他已经翻完一遍了,看完的唯一感想就是:一言难尽。
的确是够扭曲的爱情。
顾济明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爱情观,但他必须表现出赞成这种爱情观的模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来那位怪异。
在原着剧情里,因为卫子攸小组只推荐了杨知生一人,所以他不得不和男二萧见远还有女二谢知微搭伙,他们三个人围在这里吃面的时候曾探讨了对于爱情的理解,其中,杨知生的爱情观得到了那位怪异的认可。
倒不是说杨知生扭曲,而是那两位很正常,所以显得杨知生不正常了。
越扭曲越病态的爱情观点就会越吸引那位怪异,所以顾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
“爱情小说吗?我看看。”杨知生捧着碗凑过来,好奇的看着书的封面。
他还在嗦着面,油汁飞溅,顾济明嫌弃的向后躲了躲,示意杨知生停在那里,不让他靠近。
“对古物尊重一点。”他说。
“噢,对不起,我还没吃完,我只是好奇来看看。”
“那你吃完了再说。”顾济明又躲远了点。
“这是讲爱情的书吗?看标题像悬疑小说。”杨知生说。
“恩,讲爱情的,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因为比较认可里面的爱情观念,所以才随身携带。”
“里面是什么爱情啊?”
“两代人的两种爱情,一种走向毁灭,一种走向重生。”
杨知生把嘴里稀烂的面条咽进去:“听着不错,那你是很喜欢第二种?”
“不,我喜欢第一种。”顾济明道,“那是一种把整个人生都压上去的爱。”
“这种爱情不讲边界,不讲理,不讲退路,既不优雅,也不体面。你也可以不叫它爱,叫它疯,叫它病,叫它不知分寸的执念,都行。”
“那是最彻底、也最疯狂的一种爱——为了它,一个家族的命运都可以拿来烧,再用仇恨和黑暗当柴火,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当燃料。”
“我喜欢这样的爱。”
“”杨知生连面条都忘记嗦了,“听着不怎幺正常,你真的喜欢这种?”
“走向重生的爱固然美好,可是却那么不真实,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太对了,爱情不应该那么对。如果不能为你的爱跌的粉身碎骨,如何证明你的爱?”
“太极端了,人生还有很多东西都是美好的,为什么要为了爱情付出一切呢?”
“我知道那样的爱不该活在现实里,可在故事里,我宁愿看他们一起毁灭,也不想看他们去学会忘记。”顾济明摊手。
“好吧,我尊重你的观念,我是没觉得爱情有多重要,甚至没有也可以,人总要活的嘛。”
“但在有的人眼里,爱才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顾济明打开书。
他又找杨知生借了几本书,枕着他的书,躺在长椅上,翻着手上这本旧书。这书的确是很老了,他都怕自己太用力不小心把纸页给拽下来。
他本来就看过了,现在看无非是为了把某个怪异引出来,所以一目十行的看,不知道看了多久,只知道杨知生给他点起了小灯,然后自己去帐篷那睡了,空旷的候机厅好象只有他一个人了,黑沉沉的,像躺在棺材里。
他是睡着了吗?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有人在他旁边说话,是很模糊的声音。
“我是疯子,我若爱你,则希望你也是疯子。”他说,“那我若是邪神,要让你变成什么样,才能证明我的爱?”
他忽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某个庄园里。
月光从落地窗投下,猩红的地毯直上阶梯,那里挂着画。
有人从画里走出来,是一个长着鼠耳朵,留着黑发的女孩,她就那样站在阶梯上,叉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