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这是存心给程宇找不痛快。
昨天闫埠贵掉进水里,程宇站在岸边冷眼旁观,非但没伸手拉一把,还让他自己挣扎着爬上岸,连个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更别提之前那包饵料了,程宇宁可扔了也不肯借闫埠贵用。
还有那张收音机票,硬是被程宇敲诈了去。
每每想起这事,闫埠贵心里就疼得象被刀剜似的。
“可这话谁敢去说?”易中海苦笑着摇头,“万一说不好,人家反手一个大耳刮子就抽过来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闪过阴狠的光。
易中海心里盘算着:等贾东旭的事情处理完,必须找机会收拾程宇。
刘海中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清楚今天又把程宇得罪狠了。
明天程宇准得找车间主任,给他使绊子穿小鞋。
这边闫埠贵还在支招,程宇却已走到前院,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谁让他精神力过人,五感敏锐呢?
闫埠贵正准备让贾张氏开口时,程宇突然从垂花门那边走了进来。
“闫埠贵,你可真行啊!”程宇冷笑一声,“连我家的房子都算计得明明白白。之前的事虽然跟你两清了,但这次……呵,咱们走着瞧。”
“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闫埠贵脸色瞬间煞白,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怎么就糊涂到在这地方抖机灵了!
“程科长,我可没算计您啊!”闫埠贵赶紧辩解,“我就是想着怎么解决贾家的困难,只是提了个可能性,没人真要去您家住。”
“不错嘛,我回头就跟李厂长提提,让他去红星小学视察视察。”程宇冷笑一声,“你不是要解决贾家的困难吗?简单!你掏钱让他们住旅社不就行了?对面就有小旅社,让易中海做个担保,住下肯定没问题。”
闫埠贵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泥,连板凳都坐不住,“噗通”一声滑坐到了地上。
红星小学是红星轧钢厂的子弟小学,归教育局管,但轧钢厂平时倒不怎么插手。程宇径直回了家。
易中海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闫埠贵,说:“老闫,你怕什么?只要没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你就挺直腰杆子!”
“对,对!”闫埠贵给自己打气,“我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好怕的!”
“我先回去歇着了,明天得早点上班。”闫埠贵琢磨着明天早点去表现表现,比如打扫办公室、给热水瓶灌开水之类的——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嘛!
“等等,我兄弟一家住旅社的事,老闫你掏钱吧。”贾张氏翻着白眼说,“二十来号人呢,得看住几间房……”
“一边去!”闫埠贵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们要是去住旅社,我可以去担保。”易中海说,“目前也就这个办法了。”
“那钱……”贾张氏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把脸转向一边,心里盘算着:等明天贾东旭的事处理完,自己再也不用受这老太婆的气了。
傻柱并非真愚,此刻却悄无声息地溜了。他乐意为秦淮茹掏钱,可要为贾张氏破费?门儿都没有。
“罢了,回屋歇着去。”
刘海中挺着圆滚滚的肚腩起身,摇摇晃晃走了。
“秦淮茹,这钱你得掏!”贾张氏叉腰吆喝。
她兄弟张大奎一家子围在墙角,眼巴巴等着发落。
“婆婆,我所有钱都拿出来了,连今晚的帛金都在您手里攥着呢。”秦淮茹红着眼圈辩白。
“这这这……”贾张氏顿了顿,蛮劲儿上头,“我不管!你得想办法把人安置了,这是你该做的!”
“帛金?拢共才收了三块一毛钱!”
“对了!易中海你还没出钱呢!”
易中海气得直拍大腿:“我出了五块!明儿雇平板车的钱也是我垫的!”
“把那三块钱掏出来,我带他们住大通铺去!快着点儿!”
贾张氏骂骂咧咧掏出三块钱,那模样跟割她肉似的,脸都拧成了苦瓜。
易中海强压着火,领着张大奎一家出了门。
这一家子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怕不是要顺点东西——指定得带点什么回去。
秦淮茹回到灵堂,地上铺着租来的被子,今夜她和棒梗就得睡这儿,跟昨晚一个样。
棒梗正盯着棺材前供桌上的苹果直咽口水。
“棒梗,睡觉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秦淮茹嗓音沙哑,这两天事赶事,倒象在梦里头过活似的。
贾张氏早蜷在自个儿床上打起了呼噜。
贾东旭走了她伤心,可日子还得过——她要没这没心没肺的劲儿,原着里哪能活那么长?
秦淮茹也累得不行,裹上被子秒睡。这被子都是租的,街面上还有专门的“租被组”呢。那年月一床被子也是家当,缺被子的冬天能租,急用时也能租。
棒梗等四下安静了,悄悄爬起身,踮脚够供桌上的苹果。那苹果比鸭蛋大点儿,干瘪瘪的却透着甜香。
“真甜!好久没尝着苹果了。”
他啃完一个便停不下嘴,没多会儿四个小苹果全进了肚。
“没了……还没吃够!”棒梗带着这遗撼,往被子上一躺,也睡了。
程宇回屋捣鼓打字机,熟悉完键位又敲到十点,练了会儿精神力才睡下。
次日五更天,程宇照常起来打拳,天刚蒙蒙亮,贾家已忙活开了。
他打拳时,张大丫姐妹三人站在五米外瞅着。
程宇最烦这种目光,皱着眉收了势,扭头就要回屋。
“你长得真俊!这是练拳呢?能教我不?”
张大丫揉着惺忪睡眼往前凑,一看就是没洗脸没刷牙。张二丫、三丫也忙不迭跟上。
程宇眉头皱得更紧,三步并作两步跨回屋,“砰”地关上门。
“丫头算了,人家瞧不上你,咱还看不上他呢!呸,什么玩意儿!”
张大奎压低声音训道,“都小点儿声,丢死个人!”
“午饭后咱就回。你们仨机灵着点,多顺点好菜!”
张大丫气得直跺脚,撇着嘴说:“哪有什么好菜?他们家连菜都没买呢!我料定姑姑也舍不得置办什么象样的吃食,能有窝窝头就咸菜填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
“等我跟小宇成了,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她话音刚落,站在不远处的傻柱就瞪圆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瘦得跟猴儿似的张大丫,竟惦记着程宇呢。
傻柱心里直犯嘀咕:“程宇虽说不是什么正派人,可那家底儿!嗬,就凭你张大丫?就算去给程宇当丫鬟,人家都未必肯要呢!”
他暗自摇头,“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程宇压根儿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收拾完东西就坐到桌前码字,一直写到七点才锁门推车准备上班。
刚出家门,就听见贾家院里哭声震天,棒梗正抱着贾东旭的遗象,手里还攥着根一尺来长的柳青棍——那棍子比鸡蛋细些,按规矩只有亲儿子才能拿这个领棺材头,侄儿晚辈只能拿芦苇扎的棍子充数。
棒梗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眼睛肿得象烂桃似的。
程宇见状直纳闷:这两天棒梗压根儿没掉过眼泪,这会儿眼睛却肿成这样,八成是被人抽的。
“柱子来搭把手!”易中海一声吆喝,傻柱六人早就在院外候着了。
说是抬棺,其实也就是抬到胡同口而已。程宇站在一旁瞧着,傻柱、刘光齐、闫解放、刘光天、许大茂加之闫解成,六个人分三组,正吭哧吭哧地抬着棺材往院外挪。
按老理儿,棺材过门坎时绝不能落地,别处倒能歇会儿,可歇的时候得拿东西垫着,不能直接搁地上,不吉利。
贾家大门早就卸下来了,这才勉强能抬出棺材。
许大茂和傻柱打头,这俩人个头最高。可刚跨过门坎,许大茂就龇牙咧嘴地喊:“不成不成!我扛不住了!”他瘦得竹杆似的,粗重的棺木压在肩头,脖子根儿都泛起了青印子。
“挺住!可别在门坎上歇!”傻柱嚷嚷着。他身板壮实,扛得住这分量。
“再不放我就要扔了!”许大茂急得直跳脚,“棺材要是翻了,贾东旭可就得从里头滚出来!”
这会儿棺材还没钉死,得等到下葬前才砸大钉封棺呢。
“不许放!你要敢放,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贾张氏在屋里急得直蹦跶,可她出不来——棺材正堵着门呢。
第二组的闫解放和刘光齐才刚迈出一只脚,秦淮茹在屋里急得抓耳挠腮,她娘家父母和弟弟也在外头忙着张罗事儿呢。
“我数到三,再不放下我直接摔了这棺材!”
许大茂咬着牙骂道,气得腮帮子直抖。他倒贴钱来帮忙抬棺,非但没人念好,反倒被骂得狗血淋头,这口气他哪能咽得下?
易中海这会儿还站在大院门口,闫埠贵和刘海中两个老油条早溜得没影了。
张大奎一家倒是在场,可谁也没说搭把手帮许大茂一把。
棺材就这么卡在门坎上,前头沉后头轻,活象根跷跷板似的晃悠着。
“许大茂你个断子绝孙的,我跟你没完!”
贾张氏在棺材里又蹦又跳,骂得比谁都狠,可就是出不来。
“去你的吧!”许大茂骂了句,一甩手走了。
闫解放和闫解成一看这架势,哪还敢多待?俩人侧着身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溜了。
刘光齐也不是傻的,赶紧跟着挤出来跑了。没一会儿工夫,这儿就剩傻柱还杵着了。
程宇看着这幕直乐,摇摇头推着车走了。身后贾张氏的嚎叫声跟杀猪似的,撕心裂肺。等他走到大门口时,易中海正铁青着脸往院里跑——显然是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程宇到了轧钢厂医务科,给几个同事开了个早会,接着就打算去找锻工车间的主任。
刘海中好象是在锻工一车间,他正要抬脚走人,迎面就碰上了宣传科的张科长。
“张科长好,快请进快请进!”程宇热情地招呼着。
看见张科长,他突然想起件事——得收拾收拾许大茂。
“程科长,麻烦您给看看,我这两天着凉了,肚子一直不舒服。”张科长笑着说。
“小问题,跟我到办公室来。”
程宇说,“扎两针保准就好了。”两针扎下去,张科长立刻觉得肚子松快多了,竖起大拇指夸道:“程科长,您这医术真是绝了!”
“您过奖了,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程宇笑着说,“对了,你们宣传科的许大茂最近挺闲的吧?我觉得得给他找点活儿干。”
张科长是个明白人,笑着说:“这好办,有几个偏远穷乡,正好归我们管。让许大茂跑几趟,给农民送送精神食粮。”
“没错,咱们可不能忘了农民兄弟对咱们工人的支持。”程宇义正辞严地说,“特别是那些穷乡僻壤,咱们更得记在心上。”
“说得对!”张科长笑着点头,“对了,许大茂今天请假了,说是去娄先生家相亲。这要是真跟娄家成了,那这事儿……”
“成?就他那张脸?也配跟我抢老婆?”
程宇连珠炮似的反问,满脸不屑,“下午准能听见件好笑的事——他去纠缠娄晓娥,可娄先生夫妇好象挺认可许大茂的。我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张科长咂了咂嘴,觉得这种事儿还是少掺和为好。
程宇却突然话锋一转:“我中医比西医强多了,望闻问切的基本功扎实得很。所以我一眼就看出许大茂有毛病——不育症!”
“我就等着看娄先生带他去查身体呢,嘿嘿!”
程宇傲然一笑,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张科长虽然不明白他突然提医术是何用意,但还是真心实意地夸了句:“您这针灸功夫真是绝了。”
此刻,程宇心里盘算着:等娄先生带许大茂去查身体,这事儿准能闹出大笑话。他倒要看看,许大茂还怎么跟自己抢老婆。
“啧,今儿个许大茂指定不会来上班咯。“
“我看三五天都见不着他人影……可转念一想,这小子那倔脾气,指不定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大摇大摆就来了。“
张科长听着程宇的话,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他原以为程宇不过是个直性子,没想到竟藏着这等玲胧心思。只是这心思……未免忒细了些,倒象根扎人的刺儿。
“这事儿闹的,够许大茂喝一壶的了。“
张科长拍着大腿直乐,半点没怀疑程宇在扯谎。毕竟这种事儿哪能乱说?没十足十的把握,程宇哪敢随便嚼这舌根?
“下午他要真敢露面,您直接问他便是。“
程宇眯眼一笑,眼尾泛起几分阴恻恻的凉意,“许大茂不是我的病人,还惦记着抢我媳妇儿。我道出他的病情,不过实话实说,可不算缺德吧?“
“那是那是!“张科长忙不迭点头,后颈子直冒凉气。心里暗戳戳发了誓——往后啊,甭管怎么着,都不能招惹程宇!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给你扎个窟窿!
待张科长离开后,程宇踱步到了锻工一车间门口。正巧撞见车间主任马大海靠在门框上抽纸烟,见着他便猛地直起身子,烟灰簌簌落了满襟。
“哟,程科长今儿个怎么屈尊降贵到咱们这车间门口来了?“马大海咧着嘴打趣,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花,“可是有什么大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