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如今每月能挣一百五十块,往后这薪水怕是要涨得更多。
易中海在肚里盘算着:“还是做医生好啊,等老了有个专属大夫守着,这福分可不是傻柱能比的。“
“放你们这些老腌臜的狗屁!“程宇突然拍桌冷笑,“开个小破会就想定我的事?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他手指戳向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三人,“你们三个老棺材瓤子凑一块儿,还真当这破会能管天管地了?“
全场霎时静得能听见针落。刘海中与闫埠贵面如锅底,两人心里直犯嘀咕:这破事他们半分好处没捞着,凭啥要跟着易中海挨这顿骂?
“小宇啊,你是文化人,怎的出口成脏?“闫埠贵抖着嗓子插话。
“去你娘的!“程宇枪口转向他,“就你读过三年私塾也配充文化人?教了十年书还拿二十七块五的月钱,可见肚里没二两墨水!“
闫埠贵气得脸色发紫,手捂胸口直喘粗气。倒也不能说程宇全无道理——闫埠贵后来教书时确也自修过,否则早被挤兑得没饭吃了。他自诩毛笔字拿得出手,要不怎敢年关写对联赚外快?
易中海见势不妙,硬着头皮劝道:“小宇,这是贾家的丧事,死者为大……“
“大你奶奶个腿!“程宇啐道,“你心疼死人,怎不自己去披麻戴孝?贾家的事跟我半文钱关系?我娘走的时候,你们这群畜生又在哪儿?“
这话堵得满院人哑口无言——确实没法辩驳。程宇本想再说“贾东旭也配让我抬棺“,但见尸体还摆着,到底咽了回去。
“人要往前看嘛,男子汉大丈夫该有度量。“
易中海先结巴两声,又顺溜起来,“你在丧事上帮衬贾家,往后邻里自然与你多走动!“
程宇嗤笑一声:“易中海,你要没犯脑炎后遗症,说不出这种蠢话。不是傻,是装傻,拿我当傻子哄呢!我缺你们这点人情?让我个未婚小伙子去接济寡妇?合著你想让我学你当老绝户?“
他越说越激:“你算个屁工人,倒想安排我?我程宇就是烂命一条,你也指使不动!“
说罢扫视一圈,“闲得慌不如去啃窝窝头!“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要把自行车往院里推。
傻柱忽然起身:“程科长对几位大爷有气我懂,可帮秦姐是另一码事……“
“帮?“程宇斜睨他,“那你等着当老绝户吧——替人养大孩子,最后被人扫地出门,冻死桥洞喂野狗。“他语气淡得象说天气,“我早看透你这命了,可惜拉不住你。贾东旭一死,你又往坑里跳——舔狗舔到末了,连根毛都剩不下。“
说完,他推车进门,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震得院墙都似颤了三颤。
“我……我……”
傻柱支吾着,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角,脑门上渗出细汗,正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柱子,今儿个多亏你了,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秦淮茹垂着眉眼,声音轻得象春日的柳絮,软软地飘进傻柱耳中。
瞥见秦淮茹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傻柱顿时脑子发昏,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秦姐,跟我客气啥?明儿我请假过来搭把手。”
傻柱咧嘴笑着,那副谄媚样儿,活象只围在主人脚边摇尾讨好的京巴狗。
易中海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暗道这傻柱算是掉进自己设的局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道:“都散了吧,明儿的事就按说的办。”
“等等,不对啊,抬棺的少了一个人!”傻柱突然皱起眉头,“原本六个人抬棺都够呛,现在只剩五个了!”
“傻柱你个没良心的!就让你出点力气,你倒推三阻四的!”贾张氏叉着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傻柱脸上。
“贾张氏你给我闭嘴!”易中海猛拍桌子,火气直往上冒,“现在是你们求人帮忙,倒摆出这副嘴脸?再敢罗嗦,这事儿谁也别管了!”
他本就被程宇气得窝火,这会儿全撒在贾张氏身上。有她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贾张氏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易中海这才冷着脸吩咐:“明儿找个拉平板车的,天亮前在大门口等着。棺材抬出去直接放车上,拉到墓地。”
“贾张氏,你给我把嘴管严实了,不许插嘴!”
他转向秦淮茹,“淮茹,明儿一早你跟我去趟厂里,把东旭的事儿报备了,还能领点丧葬费。”
一听到“钱”字,贾张氏立刻瞪圆了眼:“我要去!这钱我必须得去领!”
她别的都能让,唯独钱的事儿,半步都不肯退。
易中海没搭理她,挥挥手散了众人。
刘海中和闫埠贵脸色铁青,活象吞了苍蝇。
许大茂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也不会去抬棺!我这身板,别把腰压折了!”
“许大茂你找抽是不是?”傻柱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我报警了啊!”许大茂斜眼瞟他,“凭什么让我请假帮贾家?挨了骂还得自个儿认?要是抬棺伤了,是不是得赔我医药费?误工费你补不补?”
傻柱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他比谁都清楚,许大茂现在动不动就搬出报警,自己根本拿他没办法。
易中海只觉脑仁直跳。许大茂本就是个刺儿头,如今更学会了用“报警”当挡箭牌,想压住他?难如登天。
“许大茂,你爱去不去,反正这大院你是别指望了!”他厉声喝道。
许大茂刚要服软,刘海中突然挺着肚皮开口:“明儿我也没法请假!公家的事儿哪能耽搁?这可是为祖国建设出力!”
“对头!”闫埠贵紧跟着附和,“我明儿得上课!教书育人是大事,哪能为这点儿芝麻绿豆的事眈误?”
易中海气得直咬牙,心里头直犯嘀咕。
你刘海中上班偷懒那可是出了名的,那时候你咋不怕眈误国家建设?合著就你一个七级锻工,休一天假就能让建设停摆?你当自个儿是擎天柱呢!
还有闫埠贵这阎老西,你早退钓鱼那会儿,咋就把教书育人的本分抛到九霄云外了?
闫解放这会儿直摇头:“明儿我得打零工赚饭钱,不然后天连稀饭都喝不上。”
“可不就是,我也得挣钱糊口啊!”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
刘光齐晃着大脑袋嚷嚷:“我今晚还得和对象约会呢,抬棺的事可别算我头上!方才我压根没应承这事儿!”
许大茂瞧着这热闹场景,心里直乐得冒泡——易中海啊易中海,这回你可算栽了!
“我们明儿还得上班呢,哪能请假回来?”
“我家七口人全指着我这三十七块工资活着呢!”
“可别跟易大爷比,人家两口子月工资九十九块,请半个月假也扛得住啊!”
“要帮贾家也别拉上我们当冤大头啊!”
……
众人越说越激动,满屋子都是对易中海的不满声。
易中海见势不妙,生怕多年攒下的好名声崩了,赶紧使出“断尾求生”的招数。
他满脸诚恳道:“各位,方才是我考虑不周,没顾上大伙儿的具体难处。我在这儿给大家赔个不是!”
“明儿大家该忙啥忙啥,晚上回来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
人群这才“哄”地散了,许大茂得意洋洋正要溜,一扭头就瞅见傻柱冲他举拳头比划。
“舔狗!”
许大茂小声嘀咕。
方才程宇说的“舔狗”二字,大伙儿虽是头回听说,可一下都琢磨出味儿来了——这词儿把傻柱跪舔秦淮茹的劲儿,刻画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程宇关上房门后,笔走龙蛇直到后半夜。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着明儿晚上王主编该来取稿了。昨日报纸上《亮剑》的连载序幕已经拉开,反响正热乎着呢。
次日晨,程宇骑车上班时,车筐里装着几块木板——那是要做收音机木盒子的。
粗胚已经成型,今儿个只需细细雕琢打磨。
这些木板可大有来头——是程宇从一只清末的花梨木旧箱上拆下来的。
箱子早朽了,倒成了绝好的木料。用刨子轻轻一推,木纹便显出温润的色泽来。程宇在浅浮雕上细细刻着梅花青松,间或缀上伟人的诗句和语录。
这手雕工,原是穿越而来的灵魂自带的本事。
虽说是后世来的,手艺不算顶尖,但架不住如今这身子骨带着股子精妙劲儿——肌肉纤维都能丝丝分明地掌控,硬是把雕工练到了大师水准。
收工时,程宇望着成品直咂嘴:“等今儿晚上回去一组装,这收音机盒子就算成了!”
他摩挲着榫卯结构的棱角,眼里满是得意——这手艺,可不就是穿越给他的“金手指”么?
昨晚程宇连夜用泡桐木雕琢出四个精致的小音箱,比起从前那光秃秃的喇叭,如今这配置可讲究多了,连音腔都透着股匠气。
正琢磨着调试音质呢,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程宇应了声“请进”,门开处竟是李怀德厂长。
他忙不迭起身迎客:“李厂长怎的亲自跑一趟?有事打个电话便是,我这就去给您沏茶……”
“程科长太客气了。”李怀德笑着落座,话锋一转,“倒是有桩事想问问你,你心里该有数。”说着便自顾自坐在了会客椅上。
程宇边倒水边挠头:“我这儿只有白水,没备茶叶……”
“白水就挺好。”
李怀德接过搪瓷杯,神色微凝,“刚才易中海带着秦淮茹来找我,说是贾东旭走了,要领丧葬补助金,还央我多关照些。”
他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贾东旭这事儿蹊跷得很,你心里可有盘算?”
程宇心头雪亮,立刻接话:“他们家的情况明面上都看得见——易师傅帮衬着,傻柱也常送吃食。厂里该给的补助一分不少,您若想额外照应遗属,谁又能挑理?”
李怀德闻言目光骤亮,暗自惊叹这年轻人竟一语道破他此行目的,还隐晦点明了秦淮茹身边如今只有易中海和傻柱两人。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咱们当领导的,既要守规矩,也得念着职工疾苦。”说着便起身告辞,可刚站直身子就扶着腰直抽冷气,脸上闪过痛色。
“腰扭着了?”程宇眼疾手快扶他坐下,“趴好,我给您扎两针,保管立竿见影。”
李怀德这才想起救贾东旭时,正是程宇几针止住了血,顿时又惊又喜:“难怪都说程科长针灸功夫了得!”
银针落下片刻,李怀德便觉后腰酸胀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暖意,连带着某处都隐隐有了久违的活力。
他心知肚明程宇看破了他的隐疾,却只字未提,当下老脸微红:“昨晚……和内人闹得有些过了。”
“虎狼之药不可多用。”程宇收针时淡淡道,“那玩意儿就象往油灯里猛添灯芯,烧得越快,油尽得越早。等会我开个温和的滋补方子,您按方调理便是。”
他这般殷勤自有深意——李怀德是即将乘风而起的人物,虽不必站队,但维系好关系总无坏处。况且医术传开,日后来求诊的人定然不少,既能多挣些钱票,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也能多换些精细吃食。
毕竟他一个穿越者,可没金手指傍身,想吃口好的还得自己盘算。
李怀德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特意交代:“蒋医生在岗,有事尽管找他,实在处理不了再麻烦你。”
程宇应下后,瞅准上午十一点的空档,骑车直奔百货大楼,咬牙花了两百块买了块梅花表。
他知道这表若爱惜着用,几十年后便是古董,这钱花得值当。
刚把自行车支在四合院门口,就见傻柱蹦跳着凑过来:“程科长回来帮忙啦?有您在,秦姐接待客人定能体面许多……”
“少贫嘴!”程宇脸色一沉,“哪凉快哪待着去。”
“柱子!”
易中海在贾家门口喊人,“赶紧回来搭把手,中午饭还等着你掌勺呢。”
今日贾家格外热闹,秦淮茹的娘家人并着贾张氏的兄弟张大奎一家,浩浩荡荡来了二十几口。
院里哭声、吵嚷声混作一团,倒比寻常吊唁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