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再拉傻柱一把,如今看来是白费心机了。贾东旭一走,秦淮茹成了小寡妇,在傻柱眼里竟比啥都招人疼。
“程科长,我得去贾家瞧瞧了。”傻柱咧嘴一笑,又凑近些说:“今儿许大茂那事儿您听说了没?特逗!”
“打住!”程宇忙摆手,“我还惦记着晚上吃饭呢。
“倒也是。”傻柱眯眼应着。
正巧许大茂拎着酱油瓶从外头进来,准是刚从供销社打酱油回来。
“许大茂,有件事我琢磨不明白,想问问你。”傻柱突然开口。
“你能憋什么好屁?闪远点!”许大茂沉着脸。
“哟呵,这是找揍呢?”傻柱眼一瞪,倒把许大茂唬得心里发毛,“我就想问问,你掉粪坑那会儿,是不是趁机尝了两口?”
许大茂气得眼珠子通红,一眼瞥见娄晓娥正站在程宇家门口,满脸嫌弃地盯着这边。院里院外的人几乎都凑过来了。
“傻柱!我跟你拼了!”
许大茂攥着酱油瓶跟抓手榴弹似的,猛地举过头顶要砸傻柱。可他忘了瓶里刚打的酱油,连塞子都没盖。
酱油“哗啦”一声从头浇到脚,许大茂顿时成了个“酱油人”。
傻柱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满院子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空气里都是快活劲儿。可这笑声里却混着点怪味——贾家两个寡妇的哭声。
“柱子!你消停会儿!许大茂赶紧回去洗洗换衣服,马上要开全院大会了!”易中海铁青着脸吼道,说完捂着脑袋下了床。
许大茂咬着牙走了,傻柱揉揉脸收住笑,转身往贾家去——他得去安抚他的“秦姐”。
程宇摇头进了厨房,娄晓娥拉着小萱站在边上。她本想搭把手,却被程宇轻轻推开:“可舍不得让你的纤纤玉手碰家务,我心里疼得慌。”
娄晓娥甜得心里直冒泡,脸却烧得通红:“小宇你……你学坏了!小萱还在这儿呢!”
小萱哪顾得上他们,正拿根细竹枝戳水桶里的大头鱼呢。
“小萱别捣蛋!我要杀鱼了!”程宇抓起鱼开始刮鳞。
“哥哥,鱼泡留给我玩!”小萱眼巴巴等着,“我看棒梗都踩鱼泡……”
这年月哪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连鱼泡都能当玩具。
“那可不行,鱼泡烧熟了才香,等会儿给你吃。”程宇边说边把鱼泡收进碗,“你跟小娥去门口玩会儿。”
程宇做了鲜鱼烧咸肉,特意挑了块肥得流油的咸肉。咸肉的油香混着咸味渗进鱼肉里,鲜得眉毛都要掉了。锅边还贴了白面锅贴,焦香脆口。
那条鳜鱼可是稀罕物,程宇没舍得吃,打算等会给娄弘毅送过去。
锅里的鱼鲜裹挟着咸肉的醇厚,再混上白面的谷物清香,三种香气拧成一股霸道劲儿,直往院子里每个角落钻。
贾张氏正扯着破锣嗓子干嚎,突然吸了吸鼻子,猛地刹住哭声,恶狠狠地开骂:“哪个天杀的在吃香喝辣?我东旭才刚走,他们倒先享起福来了!”
“咋不撑死那混帐玩意儿?也不知道给我们家匀点吃的,没良心的……”
“贾张氏你给老子闭嘴!”易中海双眼布满血丝,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养了半辈子的养老人就这么没了,心口像被人剜了块肉似的疼。
贾张氏吓得缩起脖子,赶忙低头闭嘴,可嘴唇还在翕动——不用猜,准是在心里头咒骂易中海。
傻柱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只觉着今日的秦姐比往日更添几分风情。
秦淮茹穿着素白粗布孝衣,头上也裹着孝布。都说“女要俏,一身孝”,这话在她身上应验得恰到好处。尤其那腰间束着的麻绳,将她的身形衬得愈发凹凸有致,胸前两团更是显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跪坐起身时,臀线在腿上投下优美的弧度,那浑圆的轮廓看得傻柱直咽口水。
秦淮茹心里头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贾张氏作妖,贾东旭怎会落得这般田地?就算在厂里出了事,至少还有抚恤金可拿。如今倒好,他的死跟厂里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听到易中海低声呵斥贾张氏,跪在地上的秦淮茹忍不住抬眼去看。
“我饿得慌啊!”贾张氏还在嘟囔,“棒梗肯定也饿了,小孩子可经不住饿。”
至于边上正发懵的小当,她连提都懒得提。
“柱子,你家有吃的没?给姐拿点来。”秦淮茹转向傻柱,声音里带着几分柔弱。
“有!有!”傻柱傻笑着应道,从厂里带回来的饭盒还热乎着。秦淮茹那双桃花眼一瞥过来,他整颗心都软成了春水。
秦淮茹心里头暗自得意。前些天贾东旭还在时,这傻柱就敢跟她耍性子,饭盒都不肯给。如今倒好,一个眼神就让他服服帖帖。
“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开大会商量东旭的身后事。”易中海捂着脑门,声音里透着疲惫,“如今这年月,和尚道士看风水的都不能请。你们俩商量商量,东旭是火化还是土葬?”
火化虽已提倡,但能接受的还不多,土葬的也不少。
“土葬!必须土葬!”贾张氏想都没想就喊起来,“怎么能把我东旭送去烧成灰!”
“那得买棺材。”易中海沉声道,“明天就得把棺材备好,后天就下葬。再拖下去,街道办该说闲话了。土葬本就不合规矩。”
“买棺材的钱……一大爷你先垫上呗?”贾张氏咧着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等明天收了帛金再还你!”
“你疯了吧?”易中海气得直拍大腿,“你们家那些亲戚谁不知道?来吃席的能出两毛钱帛金就算大方,一大家子人坐那儿吃,钱都不够塞牙缝的!”
“再说这棺材钱,我怎么可能先垫?你说的还是人话?赶紧把你那点积蓄掏出来!”
“我没钱!真没钱!”贾张氏梗着脖子喊,“秦淮茹你手里有钱,拿出来吧!”
“厂里给的一百块,这两天花了三十。”秦淮茹苦着脸,只得如实交代,“还剩七十,应该够用了。”
她心里清楚这钱瞒不住,只能苦巴巴地认下。
“啥?三十块就这么没了?你不会送回娘家了吧?”贾张氏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老贾啊,你睁眼看看……东旭啊,你瞅瞅你媳妇……”
秦淮茹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恨不能冲上去给贾张氏两个大耳刮子。
为了维持人设和留在城里的机会,秦淮茹只能放软声音解释:“妈,那钱全花在东旭治病上了。两副药就掏了二十多块,还买了只鸡和蹄膀,您可都尝过了呀。”
“哪能少了您的份?”她接着说,“那顿鸡和蹄膀,您独吞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还是东旭和我分着吃的呢。”
贾张氏那油光锃亮的嘴脸顿时阴沉下来,秦淮茹心里却已暗暗盘算——该用什么法子除掉这个老虔婆,又绝不连累自己半分。
“东旭啊,你睁眼瞧瞧!”贾张氏突然扯开嗓子嚎起来,肥硕的身子一颤一颤,“我就说了儿媳妇两句,她就摆脸子给我看!嫌我多吃了两口肉!”她仰着那张猪脸似的面孔,闭眼张嘴,嚎得地动山摇。
贾东旭的尸体就躺在旁边木板上,听得秦淮茹和易中海后颈直冒凉气。恰在这时,傻柱拎着三个饭盒进门:“秦姐,今儿有油渣烧白菜、土豆烧肉,还有炒土豆丝,都是刚出锅的热乎菜,绝不是剩的!”
话音未落,贾张氏猛地刹住哭声,伸手夺过土豆烧肉的盒子。掀开盖子便用手指头扒拉,三四块麻将牌大的肉块全被塞进嘴里。
“奶奶!我的肉呢?”棒梗这才反应过来,一头撞向贾张氏。
木板上的贾东旭盖着破棉被,脸上蒙着张草纸,头前摆着碟菜籽油和棉绳点着的长明灯——那是给亡魂照路到阴曹地府的,出殡前绝不能灭。
他袖子里还揣着打狗饼,白面掺着头发丝揉成牛眼大的小团,路上遇着野狗就扔一个,够野狗撕扯半晌。
可谁家会烙七块饼?七是凶数,没人敢碰这忌讳。
此刻贾张氏被撞得跟跄,手里的饭盒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扣在贾东旭脸上。汤汁四溅,连长明灯都浇灭了。
她倒在尸体上还在嚼肉,满屋子人看得目定口呆,连外头看热闹的都倒吸冷气。
棒梗扑上去撕扯贾张氏的衣裳,易中海脸色铁青——这哪是亲妈?分明是来寻仇的!他赶紧抱起棒梗往外带。
秦淮茹咬着牙,一把揪住贾张氏的衣领,左手抡圆了猛抽,耳光雨点似的砸在那张肥脸上。
“噗——”傻柱实在憋不住了,鼻子里发出怪声。他慌忙低头硬憋住笑,肩膀却抖个不停。
烛火在风里摇晃,映得满屋人脸忽明忽暗。
众人皆道贾张氏该打!她这人呀,就没有她搅不黄的事。哪怕是自家儿子的葬礼,也能被她闹得鸡飞狗跳!
贾张氏被打得晕头转向,直到秦淮茹猛地推开她,她还懵懵然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秦淮茹竟敢动手抽她。
“婆婆,您自己看看都干了些什么?”秦淮茹厉声喝问,一巴掌下去,积压多年的恶气瞬间宣泄而出。
这些年来,贾张氏变着法子磋磨秦淮茹,桩桩件件都让人心寒。
“嗷——”贾张氏突然象头母狼般嚎叫起来,抬手就要扇秦淮茹耳光,却被秦淮茹一把拍开那肥厚的手掌。
“你个小浪蹄子,竟敢打我?你个不孝的……”贾张氏张牙舞爪,今天非要把秦淮茹打个半死才肯罢休。
“婆婆,不是我要打你!”秦淮茹厉声打断她,“你瞧瞧自己干的那些事!东旭还躺在那边呢,你就跟棒梗抢吃的?”
“棒梗年纪小不懂事,你一把年纪了还跟着胡闹?转过头看看东旭成了什么模样?”
“今天这事儿,换谁都得抽你!我是替公公和东旭教训你!”
“你再这般折腾,还有谁能容得下你?”秦淮茹揪住贾张氏的头发,死死控制住她。
这时易中海跨步进来,沉声道:“贾张氏,你挨打不冤!这不是淮茹不孝,是你做事太离谱!东旭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看在你是东旭亲妈的份上,早该把你送派出所了!”
见易中海在场,秦淮茹这才松开手。她心里清楚,有易中海撑腰,贾张氏绝不敢再对她动手。
傻柱机灵得很,见状悄悄拉上小当,捧着饭盒溜出门去。
出了门,傻柱把饭盒塞给小当,掀开盖子——正是热腾腾的油渣烧豆腐。
小当饿得狠了,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模样让人心疼。
贾张氏这才扭头看向贾东旭那边,只见饭盒扣在他脸上,长明灯早已熄灭。
原本端端正正躺在木板上的遗体,此刻歪斜着,土豆块散落在头部两侧,头发上沾满汤汁,还有些汤水正往下滴。
“这……这……”贾张氏瞠目结舌,这才惊觉自己闯下了大祸。
“死者为大,就算你是他亲妈,也不能这般作践!”易中海厉声道,“今天若是淮茹不打你,我都要替东旭抽你!”
“你还有半点做长辈的样子?赶紧给东旭收拾干净!他活着时最爱打理头发,莫让他走得遗撼!”易中海冷冷吩咐,“我们出去,你一个人在这儿清理。”
贾张氏顿时嚎啕大哭:“不行!我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东旭是你亲儿子你都怕,别人还敢不怕?”易中海气得头疼。
“那……那让秦淮茹留下?她可是东旭媳妇……”
贾张氏慌忙改口。
“淮茹怀着孩子呢,你就不怕再出意外?”易中海差点忍不住踹她,“我们还得商量明天的事,看看能不能筹到钱!”
“行行行,不过等会儿钱得归我管!”贾张氏立刻应下,转而又嘀咕,“都怪傻柱!谁让他把吃的拿过来……”
“你确定要怪柱子?”易中海淡淡瞥她一眼,“那让他来收拾,往后带回来的饭盒可就跟你没关系了。”
“那哪成!”贾张氏急得脸上肥肉直颤,“我自个儿收拾!你们赶紧去申请救济!”
程宇炒完最后一道菜,将围裙解下挂好,转身轻轻掩上院门,与娄晓娥、小萱围坐桌边用餐。
窗外传来隔壁院里的喧闹声,娄晓娥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道:“今晚他们家指不定要闹腾到什么时候,要不等下让小萱跟我回去住?”
“明儿一早我送她去幼儿园,晚上接回来,等丧事办完再让她回来。”
程宇边给小萱盛汤边应着。
话音未落,小萱已举着筷子蹦跳起来:“好耶!我要跟娥姐走!”
“小馋猫,是想吃娥姐家的点心了吧?”程宇摇头轻笑,加快了扒饭的速度,“赶紧吃,我送你们过去。今晚这动静,怕是要翻天。”
三人吃完收拾停当,程宇锁好院门,推着自行车刚要走,却被易中海堵住了去路。
“程科长留步,马上要开全院大会,得说说贾东旭的事儿。”易中海挺直腰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程宇瞥他一眼,冷声道:“易师傅,我今儿得送女友回家,没空掺和。”
“让她自己回去就行……”易中海话刚出口,便被程宇打断。
“易中海,你当自己是根葱?”程宇声音骤冷,“少在这儿安排我的事!再罗嗦,我抽你信不信?”
他转身拉起娄晓娥的手:“小娥,咱们走。”
小萱已蹦蹦跳跳爬上自行车后座,小脸因兴奋泛着红晕——娄晓娥的后衣架上新装了安全座椅,正是程宇前两日亲手装上的。
易中海盯着三人的背影,脸色阴沉如墨,心里暗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儿先记着,往后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娄晓娥的新家在南锣鼓巷附近,骑自行车不过十来分钟。小院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带两间厢房,收拾得干净雅致。
“我就不进去拜见叔叔阿姨了,得回去看看那老货要作什么妖。”程宇站在院门口笑道。他本想伸手轻抚娄晓娥的脸颊,可小萱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只好作罢。
“恩,你赶紧回去。”娄晓娥压低声音,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今儿晚上季花鱼熬粥,给爸当夜宵。小萱,你吃不?”
“吃!吃!”小萱立刻扑过去抱住娄晓娥的腰,小短手挥得象小翅膀。
程宇骑车回到大院时,全院大会还在吵吵嚷嚷。他径直推车去开院门,仿佛没看见围坐的人群。
“程科长留步!”
易中海突然起身,脸上堆着笑,“大会刚定了件事——明儿你请假帮着贾家接待吊客,后日出殡你得抬棺,还有你工资高,往后得接济秦淮茹。”
“这是全院投票通过的决定……”
“易中海,”
程宇转身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是黄豆吃多了?一张嘴就喷粪!我今儿不想骂人,你偏要找骂?”
易中海的脸瞬间涨红:“程宇!你这是要破坏大院团结?这是集体决定,你必须执行!”他心里盘算着:今儿若能压住这小子的气焰,往后便能得寸进尺,慢慢将他捏成自己养老的棋子。